别墅的书房里，灯光在晨光熹微中显得愈发暗淡。

宋青河的声音低沉而清晰，将石林的调查结果、集团内部这几天的动态、王哲方面所有异常的蛛丝马迹，事无巨细地汇报给陈默。

陈默靠在椅背上，手指无意识地敲击着扶手，目光锐利，将每一条信息都记在心里，并迅速分析、串联。

“二哥查到的那个离岸账户，资金最终流向缅北的敏感区域，具体是哪里？有没有更精确的坐标或地名？”陈默打断问道。

“有。”宋青河调出平板上的地图，放大一片缅北与滇南交界的山区，“根据二哥破解的部分转账附言和关联的通讯记录，资金最终接收方，指向一个叫帕敢的镇子周边。那里以玉石矿闻名，但也以混乱和私人武装林立着称。佛爷在那里有一个规模不小的矿场，但二哥怀疑，那可能只是个幌子，真正的研究站就藏在附近的深山老林里。”

“帕敢…”陈默记下这个名字，“让二哥继续深挖，想办法搞到更具体的位置信息，比如卫星图、当地人的口述、甚至佛爷手下有没有可能被收买或策反的人。”

“明白。”宋青河记下，“另外，王哲催促的那个建材采购副总，名叫赵广平，我们已经安排人二十四小时监控，包括他的通讯、行踪和接触的人。但目前还没发现他再次与边境联系的迹象。”

“沉住气，狐狸总会露出尾巴。”陈默沉声道，“东岸项目的整体进展呢？我们这边负责的部分有没有被渗透或做手脚的迹象？”

“目前看还没有。王哲那边催得紧，但我们负责的地块勘探、设计、前期拆迁都按部就班，他们似乎暂时没敢在我们的环节上动手脚，可能怕打草惊蛇。”宋青河分析道，“但我担心，一旦项目全面铺开，建材、设备、分包队伍大规模进场，他们混水摸鱼的机会就太多了。特别是黑金会负责的采购和部分关键工程分包，我们很难全程监控。”

“所以，必须在他们全面铺开之前，拿到铁证，把他们掀翻。”陈默语气坚决，“疤脸是我们现在最大的希望。他情况怎么样了？”

宋青河看了看时间：“吴主任进去快两个小时了，刚才助手出来说，手术基本完成，清创很彻底，感染源控制住了，正在输血和强化抗感染治疗，但还没脱离危险期，需要密切观察至少24小时。”

陈默站起身，走到窗边，看着东湖水面泛起的第一缕金色阳光。“等他醒，第一时间通知我。我要知道证据到底藏在哪里，具体是什么。”

“行。”宋青河也站起来，“三哥，你先去休息一下吧，隔壁房间准备好了。这里我和兄弟们守着。王哲的会议提前到今天下午，你得养足精神。”

陈默揉了揉发胀的太阳穴，知道宋青河说得对。接下来的硬仗需要清醒的头脑。“好，我眯一会儿。有任何情况，立刻叫醒我。尤其是疤脸醒了，或者王哲那边有新的动作。”

他走到隔壁的卧室，和衣躺下。身体极度疲惫，但大脑却异常活跃，各种信息、推测、计划纷至沓来。他强迫自己放空，数着呼吸，终于在窗外越来越亮的晨光中，迷迷糊糊地睡了过去。

这一觉并不安稳，梦里充斥着边境的枪声、赌场的搏杀、疤脸血迹斑斑的脸和王哲阴冷的笑容。

不知睡了多久，他被一阵轻轻的敲门声惊醒。瞬间清醒，陈默低声道：“进来。”

宋青河推门而入，脸上带着一丝凝重和急切：“三哥，疤脸醒了，刚恢复一点意识，吴主任说他现在精神很脆弱，但可以简短说几句话。另外，王哲那边又传来消息，会议时间从下午两点，提前到了上午十点，就在黑金集团总部。理由是有紧急事务需立即磋商。”

陈默眼神一冷。王哲果然坐不住了，这是在步步紧逼，不给他任何喘息和准备的时间。

“走，先去见疤脸。”陈默起身，快步走向一楼的临时医疗室。

医疗室里，各种仪器发出规律的声响。疤脸躺在病床上，脸色依旧惨白如纸，但眼睛睁开了，虽然浑浊无神，却有了焦点。他看到陈默进来，嘴唇动了动，发出微弱的声音。

陈默走到床边，俯下身：“疤脸，我是陈默。你现在很安全。告诉我，证据藏在哪里？具体是什么？”

疤脸似乎用尽力气才聚集起精神，眼神里闪过一丝迫切，他断断续续地说：“在…西郊…老国营红星机械厂…早就废弃了…厂区最里面…原保卫科…平房…院子里…第三棵…枯死的槐树下…往下挖…半米…铁盒…”

他每说几个字就要喘一口气，陈默和宋青河屏息凝神地听着，生怕漏掉一个字。

“铁盒里…有…U盘…拷贝的资料…王哲拿的…技术资料…作案视频…佛爷…研究站…部分照片…还有…我的…录音…”

疤脸说完，仿佛耗尽了所有力气，眼睛又缓缓闭上，但胸口的起伏证明他还活着。

“红星机械厂，保卫科平房，枯槐树下。”陈默重复了一遍，看向宋青河。

宋青河立刻点头：“我记下了，马上去办！”他转身就要走。

“等等！”陈默叫住他，“派最可靠、手脚最干净的人去，不要打草惊蛇。拿到东西后，直接送到这里，你亲自查验。另外，安排人守在附近，防止王哲的人也得到消息。”

“明白！”宋青河快步离开。

陈默看着病床上再次陷入昏睡的疤脸，心中稍定。

上午十点的会议，陈默看了看时间，已经快八点了。距离会议开始只有两个多小时。

“吴主任，他大概多久能恢复清醒，进行更详细的交流？”陈默问正在检查仪器的吴医生。

“很难说。”吴医生摇头，“他失血和感染太严重，身体机能处于崩溃边缘，现在全靠药物和设备维持。这次短暂清醒已经是奇迹。下一次清醒，可能还需要几个小时，甚至更久，而且时间可能更短。”

陈默点点头，知道急不来。现在，他必须先去应付王哲那所谓的紧急会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