百夫长见手下都看了过来，便吩咐道：“你们几个——找地标，看此地离村落还有多远，把方位偏差算出来。”

“你们几个——去附近搜一圈，看看有没有咱们的人被震晕在暗哨位上还没醒，找到之后立刻背回来。”

“剩下的人原地待命，保持警戒。”他顿了顿，用舌尖舔了舔干裂的嘴唇，“等这些情报汇总了，再一并传讯回去。”

“都麻利点，半个时辰后在此地汇合。”

“诺！”众蛮卫纷纷领命，四散开来。

他们的动作很快，虽然腿还有点软，虽然耳朵还在嗡鸣，可命令一下，没有人犹豫。

能在边境巡逻营待下来的人，都是身经百战的精锐，知道越是这种时候越不能掉链子。

这一幕，先后发生在赶来探查情况的各支精锐小队身上。

十六号村落派出的哨探来得稍晚一些——他们的驻地离焦土更近，天罚落下时整个营地都被震得人仰马翻，光是把受惊的战马安抚下来就耗了小半个时辰。

十七号村落的斥候小队则是绕了远路，因为最直接的通道上出现了一道深不见底的地裂，宽逾百丈，裂谷两侧的岩石还在不时崩塌。

十四号村落的哨探来得最快——他们原本就在执行对妖兽群的监视任务，天罚落下时的冲击波恰好被他们所在的山谷地形抵消了一部分，损失最小。

不到半个时辰，各方情报便如雪片般通过传讯阵汇拢到了蛮荒主城的北城门楼中。

钟源站在城楼正中的长案前，案面上铺开了一张蛮荒及周边区域的详细舆图，舆图的边角被几块压纸石镇着。

他的副官将各支哨探小队传回的情报逐一整理誊抄，按发现时间的先后顺序排列整齐，然后双手呈到他面前。

钟源接过那叠还散发着墨香的纸张，一张一张地看过去，目光沉凝，眉头却缓缓舒展开来。

天罚焦土，横跨十四号到十七号蛮荒村落正面，方圆千里。

其中以离十五号和十六号蛮荒村落最近，边界处距离两座村落的外围城墙已不足一百五十里。

一百五十里——这意味着什么？

这意味着原本横亘在蛮荒与邪僵之城之间那片危机四伏的荒野缓冲区，如今变成了一片毫无阻碍的焦土。

邪僵的威胁彻底消失了，那片焦土虽然残留着天罚之力、短期内不适合任何生灵进入，可它本身就是一个天然的屏障——没有任何敌人能穿越那片天罚焦土对蛮荒发动突袭，连一品强者都不敢轻易踏入，更不用说寻常的邪兵邪将了。

另一份情报则提及了一个耐人寻味的细节：在焦土边缘与周边山林交界的地带，有不少妖兽被冲击波震晕。

这些妖兽原本是在邪僵扩张的压力下被迫迁徙到这一带边缘区域的，数量不小，种类繁杂——有低阶的蛮牛和蛮狼，更多的是吼免，蛮猪，蛇类等。

它们在天罚落下时离得不算太近，没有被当场抹杀，但冲击波依旧将它们震得七荤八素，此刻正横七竖八地倒在交界处的林地与沟壑中，有的昏迷不醒，有的虽然醒了却四肢瘫软、动弹不得。

四座村落的哨探回报这一发现后，各村的村正几乎同时做出了同一个判断——机不可失。

这可是白捡的便宜，不要白不要。于是四座村落当机立断，迅速组织军民出城捡漏。

猎杀妖兽本就是蛮荒军民的家常便饭，更何况眼下这些妖兽大多还在昏迷中，几乎没有反抗之力——这哪里是狩猎，分明就是丰收。

据说最先出动的十五号村落，不过半个时辰便拖回了十几头六品以上的妖兽，其中还有一头五品初期的独角蟒。

钟源在这份情报上批了一个“准”字，便搁下了笔。

这些事不需要他操心，各村的村正都是跟着蛮荒从一穷二白打拼过来的老人，这点便宜要是都不会捡，也坐不到今天的位置上。

他将注意力放在了舆图上，手指在标注着十四号到十七号村落的位置上缓缓移动，将方才看过的情报逐一标注在地图上，脑海中已经勾勒出了焦土覆盖的大致范围。

立于一旁的钟广和钟进没有打扰他。

钟广双臂抱在胸前，背靠城楼的石柱，目光落在舆图北面那片焦土上，嘴角挂着一抹压不住的弧度。

钟进则趴在舆图边上，手指在标注着宜川府和腾冲府的位置上戳来戳去，眉头微皱，像是在盘算什么。

过了好一会儿，他摸着下巴率先打破沉默：“如此一来，十四号到十七号村落与大炎王朝的分界线，倒是分明起来了。”

他一边说一边在舆图上比划，手指从十四号村落的位置往北划了一道弧线，刚好擦过焦土边缘，“你看——天罚焦土刚好把咱们的边境和邪僵城的旧址隔开，宜川府和腾冲府的驻军又在千里之外。”

“这片焦土只要一天不消散，就等于在咱们和两府之间多了一道天然的隔离带。”

“以这条隔离带为基准，双方的边界可就一目了然了。”

“难以分明。”钟广摇了摇头，将靠在柱子上的身体直起来，走到舆图前。

他没有钟进那么乐观，常年跟随沈算在外奔走，他对大炎王朝那些弯弯绕绕的规矩比钟进清楚得多，“按惯例，城池的边界是二百里。”

“宜川府和腾冲府如今的防守区，离邪僵城旧址虽尚有千里之遥”

“但他们完全有理由说邪僵城的旧址是他们的失地。”

“继而蛮荒和邪僵之间的争议地带，便是咱们与大炎王朝的争议之地。”

他顿了顿，手指在舆图上宜川府的边界线上重重一点，“况且，天罚焦土总会有消散的一天。到那时候，这道天然隔离带就没了。”

“如今邪僵主力被少爷一扫而空，余下的邪僵已不足为虑。”钟进没有反驳钟广，却也没有放弃自己的思路。

他从舆图上抬起头来，眼中闪烁着某种光芒，“索性商议一下分界事宜了。”

“趁着两府还没从天罚的震慑中回过神来，趁咱们蛮荒的兵锋正盛——这个时候谈边界，条件对咱们最有利。”