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38章 天劫1(1 / 1)跳动的笔画
人们入目所及,只见原本悠闲飘荡的白云,此刻像是被一只无形的大手狠狠搅动,开始急速旋转、汇聚,颜色也从洁白迅速转为铅灰,又从铅灰沉淀为墨黑。
云层深处有电光在隐隐跳动,起初只是几道极细的银蛇,转瞬之间便越聚越多、越聚越密,像是云层之中正在孕育着什么可怖的存在。
雷鸣声从云层深处滚滚而来,一声接一声,由远及近,由低沉到高昂,震得城墙上的旗杆都在微微颤抖。
那种黑云压城城欲摧的窒息感,让每一个抬头望天的人都觉得自己的胸口被什么东西死死按住了。
然而,这只是开始。
狂风骤起,毫无征兆地从四面八方席卷而来。
坊市中的遮阳布被整片掀翻,菜摊上的菜叶被卷得漫天飞舞,几件晾在巷子里忘了收的衣裳被风扯上了半空,在乌云映衬下像几只绝望的飞鸟。
街上的行人被吹得东倒西歪,不得不扶住墙壁或是彼此搀扶才勉强站稳。
那几个方才还在玩弹珠的孩童吓得躲进了最近的店铺里,从门缝中探出半个脑袋,惊恐地望着已经变得面目全非的天空。
更为震撼的一幕出现了,蛮荒主城上空的乌云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在膨胀。
一里,五里,十里——它不是缓慢地扩散,而是像一头贪婪的巨兽,正在疯狂地吞噬着周围的一切晴空。
原先还能看到天边那一抹亮蓝,眨眼之间便被乌云吞没,整片天空都变成了翻滚的墨色海洋。
云层与云层之间相互碰撞、挤压,每一次碰撞都迸发出千百道银色的闪电,将乌云从内部短暂地照亮,映出云层深处那若隐若现的、如同地狱般的紫色光芒。
雷霆的咆哮声已经密集到了分不清彼此的程度,连成一片持续不断的轰鸣,震得城中的窗户啪啪作响,震得池水荡开一圈又一圈的涟漪,震得每一个人的耳膜都在嗡嗡作响。
天威凛然,不容丝毫质疑。
“这是……”人们纷纷面露异色。有人以为是敌袭,下意识地按上了腰间的兵器;有人以为是某种天象异变,皱着眉头在脑海中搜索自己读过的典籍;还有人只是张着嘴呆呆地望着天空,一个字也说不出来。
但那种异色很快就变成了惶恐。
因为天上的乌云并没有停止变化——它变得越来越黑,黑到已经不像是云了,倒像是一块巨大的墨玉被人从宇宙深处砸进了天空,黑到连闪电的光芒都无法穿透,只能在云层表面炸开一圈圈惨白的光晕。
它的体积也越来越大,以蛮荒主城为中心不断向外扩张,十里、二十里、三十里,最终将整座蛮荒主城连同周边的山川河流全部笼罩其中,像一只巨大的黑色锅盖从天上扣了下来。
云层中游走的电蛇越来越密集,从最初的银白色渐渐转为深紫色,在墨黑的云层中穿梭翻腾,如一条条发怒的蛟龙在云海中兴风作浪。
胆小者早已脸色苍白地躲进了房舍中,将门窗关得严严实实,缩在角落里瑟瑟发抖。
街面上的行人已经少了大半,剩下的要么是自恃修为尚可、觉得还能撑一会儿,要么是职责在身不能擅离岗位的蛮卫和巡捕。
一个年轻的新兵握着长戈的手不停发抖,他旁边的老兵瞥了他一眼,没有嘲笑,只是伸手拍了拍他的肩膀,声音沙哑地说:“别怕,站稳了。站不稳就蹲着,不丢人。”
当然也有人猜到了什么。
城中最高的那座塔楼上,几个见多识广的老修士面色凝重地望着天空中那片正在不断蜕变的乌云,眼中闪烁着惊疑与郑重交织的光芒。
他们彼此对视一眼,都从对方的瞳孔中看到了同一个答案,却没有人敢第一个开口说破。
因为如果他们的判断没错,那么接下来发生的事,将是蛮荒主城建城以来最壮观的景象——也可能是一场足以毁天灭地的灾难。
然而,天上的乌云可不管人们如何想。
它正在蜕变,正在成长。
墨黑的云层内部,某种深紫色的光芒正在疯狂积蓄,每一次闪烁都让整片云海为之一亮,随之而来的雷霆咆哮也愈发低沉、愈发有力,仿佛有一头沉睡了万年的洪荒巨兽正在云层深处翻身。
乌云的范围还在继续扩张,没过多久便将蛮荒主城彻底笼罩,连一丝天光都透不进来,白昼被活生生变成了黑夜,只有闪电划过时那瞬间的光亮,将城中的屋舍和街道照得惨白如纸。
电走龙蛇,震天动地,整座城池都在这无边的天威之下瑟瑟发抖。
“是雷劫!”终于有人喊了出来,那声音因恐惧而嘶哑,却穿透了轰鸣的雷声,清晰地传入了附近每一个人的耳中。
“雷劫!难道是——”一个老修士猛地转头看向天池山庄的方向,瞳孔骤缩。
后半句话他没有说出口,但所有人都知道他想说什么。
整个蛮荒,能让天降雷劫的人,只有一个。
“应该是了。”旁边的人喃喃回应,声音里混杂着敬畏与担忧。
“轰隆隆——”乌云彻底蜕变完成的那一刻,一声惊雷炸响,响彻天地。
那不是普通的雷声,而是一种带着法则意志的轰鸣,直击灵魂深处,将每一个听到它的人的心脏都狠狠地攥了一把。
劫云正式形成,标志着这场天劫已经不再是自然现象,而是天地法则对渡劫者降下的考验——也是审判。
然而,就在人们心惊胆战地等待着下一波更猛烈的雷暴时,劫云却一反常态地归于了平静。
翻滚的云海缓缓放慢了速度,密集的闪电也逐渐收敛,雷霆的咆哮声低了下去,像是暴风雨来临前那片刻的死寂。
但这种平静比之前的狂暴更让人恐惧——所有人都能感觉到,劫云并没有消散,它只是在积蓄力量。
它在酝酿什么,等待着什么,就像一头猛兽在扑向猎物之前,会先伏低身体、收拢爪子,将所有力量压到后腿的肌肉里,然后——一击毙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