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920章 途归落霞府6(1 / 1)跳动的笔画
夜风穿过柳枝,带着池水的清凉和烤肉的焦香,在凉亭中轻轻拂过。
灵灯的光洒在石桌上,照亮了四张被岁月雕刻过的面孔。
“从哪儿说起呢。”沈算终于开口了,他放下茶杯,身子往后靠了靠,目光穿过亭檐望向夜空。
今夜无云,星河璀璨,他的目光在某一颗特别亮的星星上停了一瞬,嘴角浮起一抹淡淡的笑意,“就从东海观日出说起吧……”
夜间撸串喝酒,吹牛逼,回忆往昔——无论在哪个世界,这都是男人联络感情的首选方式。
修行者也不例外,甚至比凡人更需要这种时刻。
凡人活几十年,修行者成千上万年,百多年年不见的老友重逢,若没有一顿酒肉做引子,那些压在心底的话便不容易倒出来。
凉亭里的茶早已换成了酒。
沈算从储物戒中取出几坛陈年老酿,拍开泥封的瞬间,浓郁的酒香便混着烤肉的焦香在夜风中弥漫开来。
那酒是他闭关前埋在青铜古舟深处的灵果酿,算下来已有数十年陈期,酒液倒出来时已呈琥珀色,粘稠挂杯,入口绵柔,后劲却大得惊人。
李杰一口气干了三碗,脸便红到了耳根,拍着石桌非要跟沈算划拳,说自己当年在佣兵工会的酒桌上从无敌手。
结果连输七把,灌了七碗,被赵雷和陈亚夫联手架住才没从石凳上滑下去。
烤架上的肉换了一轮又一轮。李小二的刷料手艺出乎意料地好,他在军中多年,野外行军时没少给兄弟们烤肉,刷料的手法又快又匀,连沈算都夸了一句。
荒展则负责把控火候,他做事一贯精细,炭火在他手下不旺不灭,始终维持在最适合烤肉的温度。
小角盘在凉亭的横梁上,尾巴卷着一根肉串,吃得满嘴流油,时不时插一句嘴,问的尽是些让人哭笑不得的问题——“老广当年真的一个人扛过一头四品妖兽?”
“李杰叔叔你脸上的疤是哪次打架留的?”
“赵雷叔叔你为什么总是板着脸?笑一下嘛。”
月上中天时,酒过不知多少巡。
话题从百年修行说到江湖轶事,从北境风雪聊到蛮荒旧事,又从当年那场西霞城之战扯到各自年轻时的荒唐事。
李杰喝到兴头上,把上衣一脱,指着胸口一道狰狞的旧伤疤,得意洋洋地讲起自己当年单枪匹马追了一头妖兽三百里的光辉事迹。
赵雷难得地笑了好几次,虽然笑容极浅,转瞬即逝,却让沈算觉得那比任何美酒都珍贵。
陈亚夫酒量最好,喝到最后依然是那副温文尔雅的模样,只是说话的声音比平时慢了几分,偶尔会在话说到一半时停下来,像是在回忆某个早已模糊的细节。
一群老爷们,吃喝到半夜方才散场。
烤架上的炭火已经燃尽,只剩下一层暗红色的余烬在夜风中明灭。池
中的锦鲤早已沉入水底,水面平静如镜,倒映着满天繁星和一弯残月。更夫的梆子声从远处的街巷中传来,四长一短,已是四更天。
沈算站起身来,理了理被酒气浸透的衣襟,目光在李杰、赵雷和陈亚夫脸上逐一扫过。
这三位叔叔今夜喝得尽兴,脸上都带着微醺的红光,可眼底深处那抹清醒却骗不了他——他们都是从尸山血海中爬出来的人,就算喝再多酒,该清醒的地方绝不会糊涂。
他知道他们舍不得他走,他也知道他们不会开口挽留。
有些话说出来反而矫情,不如烂在肚子里。
他退后一步,站定,郑重地拱手抱拳,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三位叔叔,今日重逢本该多留几日,但小侄的行踪已落入有心人眼中。”
“北境那边我刚杀完人,消息用不了多久便会传到南部洲。”
“为避免有人铤而走险、祸及落霞城,小侄只能深夜离开了。”
“走吧。”李杰依旧是第一个开口的人,他站起身,酒意让他的身体微微晃了一下,但声音却出奇地沉稳,“安全第一。”
“落霞城有我老李在,翻不了天。你该走走你的,不用惦记这边。”他说得干脆利落,可攥紧的拳头却泄露了心底的不舍——那拳头攥了又松,松了又攥,最后索性背到身后去了。
“保重。”陈亚夫和赵雷同时点头。陈亚夫的目光在沈算脸上停了一瞬,欲言又止,最终只是笑着拍了拍他的肩膀。
赵雷一如既往地惜字如金,可他拱手时腰弯得比平时深了几分,那沉默的一躬里,藏着一个老兵对故主之子最深沉的敬意。
“走了。”盘在凉亭横梁上的小角率先腾空而起,银灰色的蛟躯在月光下划出一道流畅的弧线,眨眼间便飞上了悬浮于花园上空的青风号。
它落在甲板上,蛟尾在船舷上轻轻一勾,整个身体便稳稳盘在了船头,竖眸居高临下地望着花园中的几人。
“三位叔叔,保重。”沈算再次抱拳,这一次他弯腰的时间比平时长了整整两息。然后他直起身,身影在原地一阵模糊,再出现时已立在青风号的甲板之上,衣袍被高空的夜风吹得猎猎作响。
“保重。”钟广冲李杰五人拱手作别,动作干脆利落,随即足尖一点,整个人拔地而起,稳稳落在沈算身旁。
他转身面对船头,不再回头。不是不想回头,是怕一回头就迈不动腿。
“恭送少爷。”荒展在亭中恭敬行礼,腰弯得很低,长揖及地。
“走了。”小角低喝一声,青风号周身灵光大盛,船帆鼓满夜风,整艘飞舟如一道倒射的流星般直上云天,极速朝南方掠去。
眨眼之间,便化作天边一个微不可查的光点,再一眨眼,连光点都消失了。
花园中,赵雷目送青风号彻底消失在天际尽头,才缓缓收回目光,声音低得像是自言自语:“小算这次离开,怕是再难回来了。”
“他终究是一方之主。”陈亚夫负手而立,目光仍望着那片已经空无一物的夜空,语气中带着几分感慨,又有几分难以言说的骄傲,“一举一动都引人注目。”
“前此时日他在北境以一敌六,不久后南部洲都会知道他的名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