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6章 西域2(1 / 1)跳动的笔画
“妖兽的!”钟广暗骂一声,心念微动间,青风号两侧的青翼骤然浮现,猛扇数下,试图后退。
然而那道吸力却如同实质的牢笼,舟身只能勉强减缓被吸取的速度,却依然在一点点地靠近那只金色手印。
舟身震颤,符文明灭不定,像是正在被一只无形的手缓缓拽向深渊的边缘。
见此情景,沈算出手了。
他神色平静,甚至连坐姿都没有调整,只是抬手朝空中轻轻一弹指。
一指弹出间,一条紫金色的柳枝凭空出现在青风号阵幕之外,舒展如刀,朝向天空猛地一抽。
“咻——”破空声尖锐如裂帛,紫金色的光芒在漫天黄沙中划过一道笔直的弧线,切开那层笼罩在飞舟上方的吸力帷幕,如同一柄无形的利刃将那张巨网从中剖开。
汲摄之力被瞬间斩断,那种被无形之掌攥住的感觉猛然松开,舟身一震,如同被释放的弹簧。
钟广紧随之,御使青风号从裂缝中冲天而出,直上青天,脱离了那只金色手印的笼罩范围。
与此同时,金色巨手之下,传出一声暴喝:“破!”那声音低沉而暴烈,如同岩石深处崩裂的闷响,带着一种被压抑已久的力量,仿佛来自深渊的咆哮。
两人一兽回眸间,只见一柄燃烧着幽暗魔火的巨刃从金色手印的指缝间猛然探出,刀锋之上魔焰翻涌,如同黑暗中燃烧的冷火。
那巨刃狠狠切开了金色大手的掌心,一道魔影裹挟着残破的魔气冲天而出,化作一道暗紫色的流光,朝东遁去。
那道身影在半空中留下一道焦黑的轨迹,像是被烧灼过的伤口,边缘还在微微发烫。
“邪魔休逃!”那声音再次响起,一道金光破开黄沙,紧追魔影而去,如同一支被射出的箭矢,追着那道正在愈合的伤口,一路向东。
“吓死蛟了!”小角用爪拍着胸口,竖瞳还瞪得圆圆的,心有余悸,“那从哪冒出来的猛人,一言不合就出手,也不看看下面有没有过路的。”
“少爷,刚才出手的是?”钟广回头看向自家少爷,握在船舷上的指尖还微微泛白。
沈算已经重新躺回摇椅,语气平淡如常,仿佛方才什么都没有发生过:“西域密宗的苦行僧。”
他顿了顿,又补了一句,“那魔修遇到苦行僧,也算是倒了大霉了。”
“密宗行事……”钟广话头一止,没有说下去,但意思已经不言自明。
沈算没有接话。
据传密宗在西域行事素来偏执,对待魔修与邪修从无活口,有时甚至会将整座城镇以“邪魔附体”为由一同焚毁。
怨气在西域盘踞不散,反而因此吸引了不少魔修与邪修暗中潜伏,形成了某种诡异的平衡。
他摆了摆手,像是要将那道金色手印的余威一并挥去:“继续西行。”
钟广应了一声,青风号继续前行。
小角趴在舟栏上,还不时回头望一眼那已经被黄沙重新掩埋的方向,像是还惦记着什么,又像是在确认那道金光真的没有追过来。
沙幕渐渐变薄,天光从浑浊的昏黄转为淡金的暖色,风中的沙粒也不再那般密集。
约莫一炷香之后,前方的视野骤然变得开阔起来。
漫天黄沙如同一幅被风卷起的巨幕,缓缓落下,露出其后一片截然不同的天地。
黄沙为幕,青草为席,苍茫与生机在此处交汇,仿佛天地在黄沙的尽头突然换了一个节拍,正以另一种呼吸频率,迎接远道而来的旅人。
高原铺展如毯,草色并非江南那种湿漉漉的翠绿,而是一种被高原阳光反复漂洗过的青绿,带着一丝银灰色的光泽,像是每一片草叶的边缘都镀着一层极薄的霜白。
那些草贴着地面生长,不高,却密实如绒布,将整片大地覆盖得严严实实。
风从远处吹来,草浪一层层地翻涌,如同大地的呼吸正以另一种节奏重新启动。
极远处,一座白色的城池坐落在起伏的草坡之间,城墙不高,却轮廓分明,在午后的光线下泛着一层柔和的光晕,仿佛整座城都是用某种半透明的石材砌成。
城楼上的旗帜在风中缓缓飘动,旗面有些褪色,却依然完整。
城中隐约可见一些高耸的塔楼,在阳光下投下长长的影子,彼此交错成一片沉静如画的轮廓。
城外的坡地上,有零星的白色帐篷散落其间,帐篷周围有炊烟升起,细长如线,被风拉长又吹散。
那里有人,有马,有正在慢慢移动的羊群——那羊群的毛色极白,像是被高原的日光漂洗过无数遍,在绿色的草坡上缓缓移动,如同一片被风推动的云影。
沈算坐起身来,望着那座被日光晒得发白的城,像是正把目光从一卷旧书上移开,看向下一页尚待落笔的段落。
远处的天边,几缕细长的炊烟正被晚风轻轻拉长,像是有人在为他们铺开一条通往安歇处的小径。
夜幕将至,而前路尚远。
高原的风里,多了一缕淡淡的奶茶香。
此情此景,直让小角来了一句:“世间之大,果真造化万千。”
“少爷,要不要进城休息一下。”钟广请示。
“自是要的。”沈算点头,“难得来一趟西域,自要领略一下风土人情。”
钟广领命,御使青风号缓缓降落在城外一处草坡之上。
沈算收起飞舟,两人一兽踏着齐膝的野草,沿着一条被牛羊踩出来的土路,朝那座白城走去。
晚风迎面吹来,将炊烟与奶茶的气息一同送来,浓淡交织,像是这座城正在用自己的方式为远道而来的旅人递上一碗看不见的接风茶。
城门不高,却极为厚实,以青白色的石块垒砌而成,门洞两侧各立着一根石柱,柱身刻满了密密麻麻的符文,线条简洁古朴。
门口没有守军,只有几个穿着白色长袍的老者坐在石阶上抽烟袋,见有人来,只是抬了抬眼皮,扫了一眼,又低头继续抽自己的,仿佛来来往往的过客不过是风沙里粒粒相似的尘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