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875章 西域1(1 / 1)跳动的笔画
当两人一兽焕然一新,立于飞舟欲寻得城镇饱餐一顿之时,入目所及却让他们不由皱起了眉头。
下方大地不再有山水的清秀与野性的生机,而是满目苍夷,断壁残垣之间,枯骨散落如残雪,几只枯瘦的鸦影掠过天际,在灰白色的天空下投下细长的影子。
那些残骨有的已经泛黄发脆,有的还带着尚未完全干涸的暗红,散落在野草与碎石之间,像是大地不曾愈合的旧伤,被风反复吹开又重新结痂。
沈算沉默片刻,目光从大地上的碎片缓缓抬起:“继续朝西飞。”
钟广领命,御便青风号极速向南掠去。
直至飞出千里之外,方得见一雄城。
然此雄城正被密密麻麻的妖兽大军围攻,喊杀声隔着数十里依然隐约可闻,术法的光芒在城头明灭不定,如同大地在默默支撑着最后的脉搏。
飞舟绕城而过,没有停留。
傍晚时分,他们终于寻得一座镇城。
城门紧闭,墙头有守军,见飞舟缓降,先是戒备,待看清舟上只有两人一兽、且都带着明显的疲态后,才缓缓打开侧门放他们入内。
他们在镇中停留了三天,好好休整了一回,吃了几顿热饭,睡了几场整觉,这才重新恢复了人样。
“西部的情况有些糟啊。”青风号上,气色回缓的钟广抿了一口茶,望着下方那片渐渐被暮色吞没的大地,缓缓说道。
“能不糟么。”盘在椅子上的小角接口,语气中带着几分难得的认真,“千里无人烟,尽是碎枯骨,邪气凛然,邪僵遍地。”
“再这么下去,怕是要引得天地动怒了。”
沈算摇了摇头:“哪儿都一样。蛮荒那边,也已经跟邪僵打上了。”
阴煞之地终究是引来了觊觎,邪僵大军多次试探,被诡卫击退了数回,却始终未曾真正退去。
如今双方已在阴煞之地外围爆发了多场激战,虽占上风,却始终无法彻底清除对方。
更让沈算皱眉的是,邪僵不仅盯上了阴煞之地,还开始袭击商道上来往的狩猎者和商队。
过去数月间,小规模的冲突时有发生,甚至连巡视商道的护卫队都遭遇了几次伏击。
为此,钟宇不得不又订购了两艘战争飞舟用于商道巡视,每条航线都安排了双舟交替巡逻,才算勉强稳住局势。
“下狠手灭了得了。”小角大大咧咧地说。
它可是从钟广口中听过诡卫的赫赫威名,觉得以诡卫的实力,足以剿灭一支十万级的邪僵势力,何必这般周旋牵制。
“你不懂。”沈算摇了摇头,目光落向远处那片被暮色覆盖的大地,声音平静却带着一种不容商量的笃定,“灭了这支,会引来下一支。”
“邪僵的源头还未挖到,牵一发而动全身。”
“再者,蛮卫也需要历练,让他们慢慢打吧。”
“少爷,您是真累。”小角看着他那张已经恢复了几分血色却依旧带着倦意的侧脸,深表同情。
沈算一阵无语,懒得理它。
他将目光投向远处的地平线,那里有什么东西正在夜色中缓缓亮起,像是远处某座城镇尚未熄灭的灯火,又像是这片荒芜大地上最后一道尚未闭合的目光。
风从舟侧掠过,带着一丝干枯的、几乎淡去的血腥味。
青风号继续西行,载着三人,穿过残破的旷野与沉寂的夜空,如同一页正在被翻开的旧书页上,那一道尚未落笔的空白,正在等待被重新写下。
夜色如墨,缓缓铺展。
西域,黄沙漫天,遮天蔽日。
青风号在漫天的沙尘中穿行,舟身被金色的风沙裹挟着,发出细密的沙沙声响,如同万千沙粒正以自身为笔,在舟身上不停书写。
那些沙粒并非寻常的沙土,而是泛着淡淡的金属光泽,在风中翻涌如浪,每一粒都带着一种干燥而粗粝的气息,打在皮肤上微微发痒,像是被无数极细的针尖轻轻拂过。
小角趴在舟栏上,眯着竖瞳望了一会儿,忽然扬起蛟头,清了清嗓子:“此情此景,本蛟欲吟诗一首。”
它顿了顿,摆出一副沉吟状,随即摇头晃脑地念道:“啊——沙呀沙,风中有沙,三爪握不住的沙,不如扬了它。”
“噗——”沈算一口茶喷了出来,满脸震惊地看向小角。
他嘴里的茶水差点呛进气管,咳嗽了好几声才缓过来,一脸不可思议地打量着小角,“你……你什么时候学会作诗了?”
小角见状,得意地仰起蛟头,蛟尾高高翘起:“少爷莫震惊,俺可是行万里路的蛟,比之读万卷书的书生,可是要略胜一筹的。”
它说这话时,语气中带着一种理直气壮的自信,仿佛自己真的已经在诗坛占据了一席之地。
对此,沈算沉默了片刻,缓缓竖起大拇指,一脸真诚地说:“博学,真是博学。”
那语气里的敬佩之意,一半是真的被它那股底气镇住了,一半是对这离谱诗作的无言以对。
就在这时,一声暴喝从漫天黄沙中炸响:“邪魔哪里逃!”那声音中气十足,如同洪钟大吕,震得周围的沙粒都微微跳动。
两人一蛟下意识地循声望去,只见黄沙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破开,一道裹挟着浓烈魔气的身影从中瞬闪而出。
那身影快得几乎看不清轮廓,只留下一道暗紫色的残影,如同被风撕开的裂痕。
而在那道身影之上,一只足有百丈的金色手印从天而降,五指张开,金光流转,掌心处隐约可见一道道细密的梵文符印明灭不定,如同一尊无形的巨佛正在俯身探手,要将世间邪魔一把攥住。
金色手印收缩间,产生了一道恐怖的吸力。
那吸力如同深渊张开了大口,仿佛要将周围的天地灵气连同这片空间一同吞没。
刹那间,不论是那遁逃的魔道身影,还是漫天飞舞的黄沙,乃至青风号本身,都被那无形的吸力拉扯了过去。
舟身猛地一倾,朝那只金色手印的方向滑去,如同被一只看不见的巨手攥住了船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