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8章 跪着走的神,比站着的更接近天(1 / 2)浅梦吟秋月
那跨越万古的嗡鸣并非响在耳畔,而是直接在林渊的魂魄深处炸开,仿佛是他体内那条刚刚蜕变为“万姓之轴”的脊骨,第一次发出了属于自己的声音。
这声音驱散了他喉间伤口的剧痛,也暂时压制住了夜凝霜生命流逝的颓势。
他低头,看着怀中气若游丝的女子,她眼中的光芒黯淡得如同风中残烛,却依旧用尽最后一丝力气,颤抖的指尖指向远方云雾缭绕的峡谷入口。
封禅谷,到了。
林渊背起夜凝霜,步履沉重却坚定地走向那座传说中的峡谷。
他自山门外踏血而来,胸前的葬音骨匣内,初代葬主那句“杀了作为人的自己”的低语仍在回响,像一根扎在心头的毒刺。
山谷入口宛如一头择人而噬的远古巨兽张开的森然巨口,阴风裹挟着彻骨的寒意扑面而来。
自谷口向上,九百级望不见尽头的石阶直插云霄,每一级,都由森森白骨堆砌而成。
无数颗惨白的人类头骨被完整地嵌入台阶边缘,空洞的眼眶死死盯着每一个试图踏上这条登天之路的人,仿佛在无声地质问,也像是在绝望地期盼。
一个佝偻的身影正立于谷口。
那是一个老者,身形枯槁,仿佛一阵风就能吹倒。
他手中握着一柄极为怪异的扫帚——帚柄是人的指骨一节节串联而成,帚尾则是千万缕早已干枯发黄的女子长发。
他正用这柄扫帚,一下,一下,无比轻柔地拂去第一级白骨台阶上的微尘。
“又来了一个……要名字的。”扫碑人头也不抬,嘶哑的呢喃混在风中,像是一句重复了千百年的叹息。
林渊的目光越过他,投向峰顶。
云端之上,伪主布下的登基法阵已然成型,血色的符文如心脏般一张一缩,每一次搏动,都让整座封禅谷随之战栗。
山道两侧,上万名被强行操控了心神的归墟行者如同石雕般跪伏在地,他们的心跳与法阵完全同步,磅礴的生命力正源源不断地被抽取,即将成为引爆法阵、献祭天地的最终燃料。
就在这时,伏在他背上的夜凝霜身躯猛然一颤,开始剧烈地抽搐。
她的双眼失去了焦距,那对本该映照万物的“三生瞳”里,此刻却翻涌着无数破碎的、属于过去的幻象。
古老而艰涩的音节从她口中溢出,不再是她自己的声音,倒像是一种来自血脉最深处的警告。
“……封禅……不是授名……是……抹名!”她猛地抓紧了林渊的肩膀,指甲几乎要嵌进他的皮肉里,“他们……把你刻上无字碑……再用……剑痕……划掉另一个人的名字!”
一幅血腥的画面在夜凝霜的瞳中一闪而过,也同时烙印进了林渊的识海:每一代被选中、风光无限的所谓“天选葬主”,在登临峰顶、接受万民朝拜的那一刻,都会亲手斩杀一名早已被秘密关押的庶支兄弟。
随着那名庶支兄弟的死亡,他的名字,他存在过的一切痕迹,便会从天地间的因果记录中被彻底抹除,仿佛从未降生。
这,才是葬主继承的真正仪式!以血亲之命,换神位之名!
林渊心头剧震,如遭雷击。
一段被他尘封在记忆最深处的幻音,毫无征兆地在脑海中炸响。
那是他幼时,在林家被视作废物、人人可欺之时,唯一一个会偷偷给他送食物、陪他说话的庶出哥哥。
“阿渊,他们都说我是贱种,没资格修习归墟之力。但我不信!”
“等我变强了,你说过……要带我去看外面的花……”
林昭!
那个在他觉醒系统前夜,第一个对他拔刀相向,亲手将他推入绝境,也是他第一个背叛他的人!
原来如此。
原来他不是因为嫉妒,而是因为……他就是那个被选中的“祭品”!
滔天的恨意与无尽的悲凉瞬间冲垮了林渊的理智,但他旋即又将这股情绪死死压下。
他看着那九百级由尸骨铸就的登天路,眼中所有的迷茫、愤怒都化为了一片冰冷的决绝。
他拒绝踏上那条尸骨阶。
他缓缓解下腰间那圈早已残破不堪的“偿债之环”——那是他当年作为守陵人时,锁了他脖颈整整三年的身份铁证,是耻辱的象征。
而此刻,他却将这冰冷的铁环一圈一圈,紧紧地缠绕在自己身上,从胸膛到四肢,仿佛给自己穿上了一件由昔日苦难打造的囚衣。
然后,他跪了下来。
在扫碑人惊愕的注视下,林渊没有用脚去走,而是以额触阶,以血染路,一步一叩首,向着峰顶那座无字碑,开始了最原始、也最惨烈的朝圣。
他的额头重重地撞在第一级台阶的头骨上。
刹那间,一段不属于他的记忆洪流般涌入识海:一名被逐出家门的庶子,在临死前用血写下家书,却找不到一个可以托付的邮差,最终抱着信纸在绝望中冻毙。
第二叩。
又一段记忆涌入:一个年轻的女子抱着襁褓中的婴儿,自万丈悬崖一跃而下,只为不让自己的孩子因为“血脉不纯”而沦为他人登顶的祭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