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57章 聋子听的第一首歌,是哭出来的(1 / 2)浅梦吟秋月
死寂被一道自地底深处升腾而起的血色热浪彻底撕裂。
那不是火焰,而是一种纯粹到极致的生命灼烧感,仿佛有一条熔岩之龙正沿着大地崩裂的缝隙,逆流而上。
一个身影,在所有人的注视下,缓缓从那片吞噬一切的黑暗中升起。
是林渊。
他全身的衣袍早已在记忆熔炉的法则冲刷下化为齑粉,裸露出的上身被一层凝固的血痂覆盖,宛如一尊从血池中捞起的修罗雕像。
最骇人的是他的脊背,那根由万民之名铸就的承名之脊,此刻已不再是骨骼的形态,而是一条从尾椎直贯后颈的赤红熔岩!
它在皮肤下缓慢地流动,每一次搏动,都让周围的空气发出不堪重负的焦灼嘶鸣。
他回来了。
从谎言的刑场,从记忆的坟墓,活着回来了。
“咳……”
一声微弱到几乎无法捕捉的咳嗽,从他胸前传来。
夜凝霜如一片凋零的雪花,伏在他的臂弯里,气息若有若无。
她的归息之心已碎裂成三瓣,仅凭着一线对林渊的执念,强行维系着意识不散。
她的手指无力地抬起,指向封禅台山门外,一处不起眼的荒冢。
“初代……葬主……最后的……话……”她的声音破碎如风中残烛,却一字一字,清晰地烙印在林渊的识海里,“藏在……断足郎的……遗骨里。”
那里,是失败者的归宿。
一座由无数残肢断腿堆积而成的坟丘,埋葬着历代以来,所有试图登上封禅台,却最终力竭而亡、未能留名的不甘者。
一个孤寂的身影正跪在那座荒冢前。
是哭碑僧。
他依旧在为这些无名者诵念着无人听闻的往生经文,只是这一次,他不再流泪。
他身前的泥土里,早已嵌入了数不清的、晶莹剔透的泪珠。
而那些泪珠之上,竟诡异地开出了一朵朵妖异的血色莲花,在风中轻轻摇曳,仿佛在无声地诉说着亡魂的悲泣。
林渊抱着夜凝霜,一步步走向那座坟。
他每踏出一步,脚下的石板便会浮现出一道蛛网般的裂痕。
那不是因为力量,而是因为他体内那条熔岩般的承名之脊正在释放着无法抑制的、源于万千灵魂的痛苦与灼热。
每一步,都像踩在烧红的刀尖之上,痛楚从脚底直冲天灵。
他走到荒冢前,将怀中已陷入昏迷的夜凝霜轻轻放下,让她靠在一朵血莲旁。
然后,他跪了下来,没有用任何工具,而是用那双血肉模糊的手,一捧一捧地掘开那混杂着碎骨与泥土的坟冢。
他像是在寻找一件失落万古的圣物。
终于,他的指尖触到了一段冰冷的骨骼。
那是一截膝盖骨,属于那个曾用双膝爬行三年,只为上山请愿,最终却死在山门之外的庶子——断足郎。
骨骼的表面,密密麻麻地刻满了比发丝还细的奇异符文,那不是文字,而是一种声音的印记。
林渊将它捧在手心,胸前那枚由三百守灯人头骨炼成的葬音骨匣,在这一刻自动发出了低沉的嗡鸣。
嗡——
骨匣与膝骨产生共鸣,那些符文瞬间化作一道无形的声波,直接灌入林渊的脑海。
那是一个男人临终前,带着无尽疲惫与自嘲的低语:
“我不是死于神罚,是死于被误解的慈悲……他们跪在我面前,求一个能终结苦难的神,却不愿相信一个能与他们一同承受苦难的人。所以我成了他们想要的神,也亲手……杀了作为人的自己。”
林渊的身体剧烈一震,仿佛被一道横跨万古的惊雷劈中。
他终于明白了!
所谓葬主,从来不是什么天选的执掌者,更不是归墟的主宰。
葬主,是被千万人的绝望与渴望,活生生逼上神坛,最终用自我牺牲来回应这份期待的……第一个祭品!
他猛地抬头,望向天空。
那道不祥的血色长虹中央,已然裂开了一道缝隙,一个威严、冷漠,不含丝毫感情的声音自云端缓缓压下,仿佛天道谕令:
“凡人,你看见了真相,也该明白,你不够格继承这份神位。”
是伪主的声音!
他已在云端之上,完成了仪式的最后一步,即将成为这片天地新的“神”!
就在这时,一直沉默跪地的哭碑僧忽然站了起来。
他伸出手,掌心向下,轻轻一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