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7章 江南屯田新气象?海青天的“社稷”之行!(1 / 2)不早八的方糖
历史上,对于徐阶在江南有多少田亩,可以说是众说纷纭。
不过,总结下来,说得最多的还是,徐阁老在松江府华亭、青浦等县,共计有田产约二十四万亩。
根据《皇明史窃》所载:阶家居,其友人王畿规之曰:“田至二十万,盍损诸。”阶唯唯。
言下之意,二十万亩早已逾制,为何不缩减几分?
这寥寥数语的记载,也足够说明徐家在松江府豪取强夺的情况。
以至于,后来于慎行都在《谷山笔麈》中记录到此事。
“华亭在位时,松江赋皆入里第......”
徐阶当政之时,地方赋税竟然入了徐家的私囊,足以见徐家在松江府的权势之大。
不过时过境迁,徐阶早已致仕回乡,去岁他死在京城之后,徐家便迎来了灭顶之灾。
别说寻常百姓,便是那些与徐阶沾些远亲关系的族人,也都对这段渊源讳莫如深,惟恐避之不及。
华亭县的风向,早随徐家倒台而彻底变了。
“先前徐子升一案审结,二十来万田亩尽数抄没。”
华亭县令钱九思跟在海瑞后头,解释当前县里的田亩情况。
“其中有十来万亩,有明确契书、可查来往账目,皆是按照契书物归原主;余下无主田地,又有七八万亩,便就地分给了无处耕作的佃农流民。
最后所剩六七万亩田地,府衙便照着市价发卖......”
听闻此言,海瑞不由得冷笑说道。
“随后这六七万亩田地,皆是为西山所购入?西山背靠皇家,主营朝廷采买、矿冶诸事,竟也染指田亩囤积之事?倒是好算计。”
海瑞对于吞并土地之事一视同仁,今日就算是他爹来了,也照样要好好算算账。
钱九思闻言连忙解释说道:“倒也没那么严重,请海宪台明鉴,这西山财力雄厚,照着比价来算,确实没人能与其争锋,况且昔日地价暴跌,也唯有西山肯出手了。”
去岁那段时日,江南一片哀鸿遍野,跟徐阶扯上关系的世家,被抄家的抄家,流放的流放,哪有心思再来抢什么田地?
海瑞摇摇头说道:“即便如此,西山囤积田地也绝非好事,本官并非对张士元有意见,怀远伯固然是心系天下,可若是百年之后呢?
谁能担保执掌西山的后人,全无贪墨之心?
钱知县应该知道,昔日徐子升也曾是仗义执言,为民请命的好官,可人终归是会变的。”
海瑞看得显然更加长远,目前来看,西山清算徐家土地,确是还算得上利民之举。
可一个国家的兴衰存续,动辄以十年、二十年计,乃至百年基业,岂能将希望全然寄托于个人贤明之上?寄托于一时的政令之中?
悉数史书之中,即便是唐太宗唐玄宗这般英明君主,晚年也干出不少昏聩之举。
玄宗李隆基创造了开元盛世,更是安史之乱的罪魁祸首。
谁能保证,万历皇帝不会变得越发昏聩,张允修不会厌倦了救助万民,转而沉溺骄奢淫逸?
到时候,这数万田亩便成了祸事。
说话之间,二人已然进入了这屯田所之中。这地方规模很大,说是卫所,更似一座规整的巨大村庄。
在广阔无垠的田地旁,错落排布着大大小小的屋舍。
眼下正是仲秋收获的时节,一路走来,西山屯田所的稻谷长势明显优于外头,沉甸甸的金色稻穗压弯了禾秆,一派丰饶安稳之象。
看到此情此景,县令钱九思也是与有荣焉,他笑着介绍说道。
“屯田所推行农技,从培育秧苗到施肥,处处皆是有所讲究,下官已然打算,明年在全县推广屯田所的种植之法,惠及于民。”
可海瑞却笑不出来,他眼睛很尖,看到了一些细节。
“稻田势头确实不错,可这些农户为何脚步匆匆,此乃收获时节,他们不割稻谷,却扛着锄头,三五成群往屯田所中央行去做甚?”
他皱起眉头,注意到人群之中有身穿屯田所制服的人员,正在引导农户前进。
心头掠过一丝不安的猜测。
钱九思连忙解释着说道:“想来是应所内召集,据下官所知,屯田所招收佃户,不比外头。
屯田所里头,佃户有些类似于庄户,所里头定期会举行一些活动,庄户们皆是要参加的。”
“庄户?”海瑞的眉头拧得更紧,“庄户可不比佃户。”
要知道,在大明,佃户尚且有几分自由,只需要按照约定缴纳地租便可,也不用给地主做无偿劳动。
可庄户同样要交地租,却要服“庄役”,为地主干活却分文不取。
这屯田所表面上说惠及于民,实际上干的是盘剥农户的勾当?
京城西山或许不错,可此处远在江南,难免会鞭长莫及,滋生腐败。
“宪台误会了。”钱九思摇摇头,“在如今的华亭县,没有以往那种庄户了,如今外头到处皆是工坊,或是织丝绸、或是纺布匹,还有烧瓷器的,五花八门。
百姓都不傻,工坊里能挣到银子养家,何苦受地主盘剥?如今这庄户,倒更像去工坊上工,只不过屯田所这边规矩更严些罢了。”
“规矩?”海瑞不过数月没来松江府,竟觉得此地已然陌生,心中越发疑惑。
“正是。”钱九思感慨着说道。“便是西山捣鼓出来的法子,农户们与屯田所签订契书,农户为屯田所干活,缴纳一定地租并协助日常劳作。
屯田所给予一定钱粮补助,这里吃饭比外头便宜,盖房子也比外头便宜,就连娃娃们读书识字,也有所里开办专门的学堂可去。
相较于庄户,那可好上太多了。”
听到此处,海瑞猛然间明白过来,这不就是京城西山村的“规矩”么?
看来这屯田所,竟是照着重样画葫芦照搬了去。
可他素来深知“羊毛出在羊身上”,当即沉声问道。
“这般待遇,地租想来不便宜吧?”
“这......”钱九思摇摇头,“西山屯田所雇佣佃农,一亩只抽二分租子。”
“二分?”海瑞不可置信的样子。
大明历来地租历来分明,那都是“上田五分,中田五分,下田三四分,棉田多四六”。
二分租,寻常只有最贫瘠的薄田才会收这个数,可眼前华亭县一带的土地,分明是沃野良田。
“这不可能!”海瑞断然说道。“如此这般,屯田所拿什么赚银子?”
若是此处无利可图,难免会从其他地方巧取豪夺补回来,这才是最为可怕的。
“似乎是......真就不赚银子。”
钱九思面色怪异的。
“屯田所一干账目,皆是与县衙通气,想来是出不了什么错漏,此事县里头皆是知晓。
许多士绅地主,还来县衙闹了好几次,便是说屯田所不给他们活路。”
士绅地主们能不闹腾么?你屯田所只收二分地租,那让其他人如何收租?
屯田所这个举动,妥妥的“破坏市场”,不知让华亭县本地地主们亏了多少银子。
海瑞更加狐疑了,这屯田所不归应天府管辖,乃是由京城直属,对于内情他确实不太知晓,甚至还不如钱九思这种县令。
他紧紧盯着对方说道。
“那代价是什么?”
屯田所总不能白白干慈善吧?
“代价确实是有。”钱九思若有所思,“据下官所知,在屯田所里头之庄户,皆是要照着所里头的规矩来,种植一干作物,也由着所里规划。
如何种,怎么种,何时种,农户们皆是没有决定权的,且不得擅自更改。
故而......此处已然早早种上了红薯。”
红薯?
海瑞今日显然就是为了此事而来。
他沉声询问说道。
“屯田所里头种植了多少红薯?”
“下官不知。”钱九思摇摇头,他一个县令哪里有胆子探查屯田所的虚实。“想来起码有个万亩。”
海瑞顿时觉得眼前一黑,手都有些发颤地说道。
“不是说仅仅是试点,为何华亭县会有万亩红薯?”
钱九思面露尴尬:“想来......怀远伯对外所说是有隐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