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士元，你可是说过不出一月便见分晓，如今过了大半个月，非但没有结果，朕的期货反倒是大降特降，不单单是鱼鲜干货降了，连带着丝绸布匹，皆是走低。

再这般下去，朕的裤衩子都要被亏没了。”

小胖皇帝脚底踩着风火轮，一路从紫禁城杀到了西山之上。

在红薯田旁的小亭子里头，他拍着桌子，表情痛心疾首。

张允修为其倒上一杯清茶，随后安慰着说道：

“陛下何必为一时之得失而忧虑呢？这期货市场乃是长期投资，短期必然会有升有降，今日西山种植红薯，粮价大涨，明日宁波府捕获大黄鱼，粮价又是暴跌，待到倭寇侵扰，粮价便是又回去了。

可只要陛下施政得当，开海之策稳步推进，西山各个工坊生产持续运转，大明的势头必然是向上的，那期货的势头也是向上的，终有一日，陛下亏得银子也会赚回来。”

对于古人来说，他们的生活几乎都是停滞的。

在封建时代的小农经济下，一件商品的价格可能会保持几十年，甚至一百年都没有什么变化。

不单单是在价格方面，比起后世生活的日新月异，古人生活几乎是十年如一日，根本没有什么变化。

所以，对于古人来说，古板、保守、僵化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因为千百年来就是这样的“慢节奏”。

可自张允修横空出世后，整个大明好像被打了一记兴奋剂，先是以新闻报纸为媒介，极大加快了信息流通的速度。

再是以医学、工业等领域的发展，让大明人的生活发生了翻天覆地的变化。

在这其中，难免有水土不服之人。

万历皇帝便是其中最好的例子。

他胖脸抽动了一下，强调着说道。

“这些可都是银子！朕眼见着银子从手里头溜走，就犹如被剐了心一般，士元你可懂？”

张允修颇有些无奈。

小胖皇帝好像有那么一点疯了。

他摇摇头说道。

“微臣不懂，陛下的内帑银已然是堆积如山，想来亏上一点银子不成问题。”

万历皇帝却是不听，很是执拗地说道。

“不妥不妥，一日亏上一万两银子，能多做多少事情！”

他红了眼睛，颇像是个神经衰弱的赌徒。

“士元你可有想过，若是戚元敬败了，期货市场将会变成什么样子？此乃是新一轮的股灾！你在经济学原理里面曾论述过此事！

朕放在期货市场里头的银子将会付之东流！”

张允修给皇帝泡上一壶薄荷茶说道。

“此乃是孙思邈于《千金?食治》所载之薄荷菜，饮用可提神醒脑，陛下尝尝。”

“张士元！回答朕的问题！”

万历皇帝有些恼怒，可却还是被薄荷茶的香气所吸引，他伸出胖手，也不怕张允修下毒，端起杯子便一饮而尽。

一口下去，有些微甜，竟真觉得腹中舒爽，甚至还带着股淡淡花香。

皇帝的豆豆眉微挑了一下，将杯子放下说道。

“再给朕来上一杯。”

接连好几杯下肚，万历皇帝心情似乎舒爽很多，不免询问着说道。

“这也是西山培育出来的？”

“那是自然。”张允修回答着说道。“这薄荷最早可赘述于汉代，到了唐时又由波斯传入，进行培育，多在南方有所种植。

西山近期不单单是培育了薄荷，还引进了一批海外作物，想必不出半年，便又会有实用之作物问世。”

万历皇帝冷静下来，眉毛皱在一起，敏锐觉察到张允修的意思。

“士元看起来，并不担心远洋水师是否能够取胜，似乎即便失利也无所谓。”

张允修摇摇头说道：“臣自然是对于戚少保有信心，以远洋水师之操练水准，加上西山提供的坚船利炮，断然没有失败的道理。

可若远洋水师真的败了，大明开海之策也必然不会断绝。”

万历皇帝询问：“有何倚仗？”

张允修指着身后一大片红薯田说道：“这西山屯田所，西山大大小小的工坊，便是臣的倚仗。

有红薯以安定天下饥民，有各色果蔬、禽畜以充我国民体魄，再有西山源源不断的科学技术。

即便是今日失利了，可终有一日也能获胜。

相反，即便是战场取胜，可耗费了国力民力财力，却是一无所获，那取胜却无异于失败。”

战争在某种意义上也是一种经济行为，要讲究经济效应。

像是大明这样的大国，许多战争那都是亏本的。

历史上的万历三大征，确实取得了胜利，却几乎掏空了整个大明。

以至于到了崇祯朝，崇祯皇帝接手的几乎乃是一个苟延残喘的躯壳。

“战场上不胜，反倒能胜？”

万历皇帝颇为不解，他拧眉语气里头满是疑惑。

“士元莫不是又在哄朕？”

张允修拱拱手，眼神坚定地说道。

“陛下，臣乃是肺腑之言，这一干理论皆在经济学原理中有所记载，古之圣贤亦早有垂训，所谓‘仓廪实而知礼节，衣食足而知荣辱’，若无民生民心，谈何富国强兵，昔日汉文帝、景帝与民休息，方才有武帝，北击匈奴，封狼居胥，拓土千里！”

万历皇帝则是满眼怀疑：“如何能仓廪实衣食足？开海不就是为了富民，如今开海不成，又谈何富民呢？”

皇帝也不是傻的，这开海贸易本来就是打出富民的旗号，当初乃是你张士元信誓旦旦说的，可如今话锋一转，却是不重要了？

张允修摇摇头说道：“开海确实是为了富民，可富民不单单是依靠开海，没了今日之开海，不表示这富民之策，也会付之东流。”

他指着周围的田地。

“陛下看这层层叠叠的红薯田，这方才是富民的关键所在，有了红薯，百姓们吃饱了，方才能够谈论富裕。

粮食产量上来，生产力上来，朝廷方才有更多余力去南征北战。

一时失利得失算不得什么，胜利了固然高兴，失败了却也并非满盘皆输。

待到这红薯田皆是丰收之时，待到天下臣民皆是要寻求更加美好生活之时，方才是我大明开拓南北的最佳时机。”

万历皇帝被张允修说得云里雾里，可却觉得有那么一些道理，左右依旧是想不太明白，小胖手一指茶壶说道。

“再给朕来一杯。”

甚至在准备离开之时，他还嘱咐太监张鲸，让皇宫里头的御膳房，今后将这一道薄荷茶纳入贡品之中。

可还未走出西山，万历皇帝便收到了来自文渊阁的消息。

那跌跌撞撞的小太监，一路从紫禁城里头骑马奔袭而来，便是要第一时间告知万历皇帝东南的军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