白如梦的手刚离开螭霄腹部，那上面覆盖的一层浅绿色灵光还没完全散去，桌上的小黑龙就睁开了眼。

它没有接话。

活了太久，螭霄见过的力量置换，比人界更迭过的王朝还要多。能从斩神剑那种碾压生死法则的剑气下偷回一条命，代价从来不会便宜。

白如梦盯着它。眼神里没什么怜悯，全是活了几千年的老怪物特有的冷厉。

“唯一的办法，是让玲子回到过去。”

螭霄原本虚搭在软垫上的爪子，猛地僵了一下。指甲无意识地抠了进去。

“回到人界还没毁灭的时候。最好，是回到你们刚签下共生契约的那一天。”

金色的龙瞳彻底睁开，因为情绪波动太大，腹部的伤口处“嗤”地冒出一缕夹杂着死气的黑血。

白如梦眼疾手快，苍白的手指直接压在渗血的位置，更霸道的木灵力强行灌了进去，把那股死气死死堵回经脉里。

“别激动。”他声音不高，却压着极重的警告，“你现在连翻个身都费劲，在这儿冲我发火，没有任何意义。”

螭霄的喉咙里像卡着一块烧红的炭，好半天才挤出一点破碎的意念声音。

“她……会忘记，忘记现在的事情，去过去，也许不会更好，也可能会更坏。”

“没有其他办法，只能走时序之地。”白如梦没有给它哪怕喘息半口气的空间，“当年你试过八百多次，你能活着从穿过时序之地，三生河的上游的水何其刺骨，是因为你是古龙，肉身扛得住。那地方会像扒皮一样，剥掉灵力、剥掉记忆、剥掉肉身。可看看玲子现在这样子。”

白如梦的余光扫向门外。

“她断了一条腿，灵脉也伤了很多，现在跟个废人没区别。她能不能走到那条河的尽头，能不能过去，我都得打个问号。”

螭霄闭上了眼。

白如梦却不肯停：“就算她真命大，走成了。回到过去后，要是失去了现在的记忆，她也只会像个提线木偶一样，重新再走一遍老路。到时候，人界照样会被劈开，异界照样是死局。”

螭霄的爪子深深扣进软垫里。几团细软的白棉絮从丝绸裂口里翻出来，零星地落在沾着黑血的桌面上。

“但她唯一不一样的地方。”白如梦顿了顿，“她是阴阳二项灵力传人，预言中的下一任新君。真要较真起来，这世上，她比你更适合走那条时序之地的路。”

“她可能会死在里面的。”

“留在这里，她就不会死吗？”白如梦收回手，扯过一块帕子慢慢擦着指尖的黑血，“她留在这，只会眼睁睁看着你和任雪，一天天烂在她面前。她确实能活着，但比死了还难受，她还要背负着人界毁灭、伙伴死去，父亲和兄长死去的沉重压力。”

龙爪终于停住了动作。

屋里没了别人，白如梦说话连最后一点掩饰都撕了。

“你只有七天。七天后，那点护着你命脉的龙气就散干净了，你连睁眼清醒都做不到，到时候就是真正的濒死之境。到那时候，玲子想救你，只能像个无头苍蝇一样自己去摸索。她到时候要是把自己撞死在时序之地的暗流里，我可不管收尸，我都进不去那个地方。”

螭霄重新睁眼，死死看着他。

白如梦把帕子扔在桌角，转身去药架上拿新瓶子。

“当然，你也可以选择把嘴闭紧。就让她留在青丘养伤。随后焚天几剑砍过来，大家都图个痛快。”

螭霄那截光秃秃的尾巴，极其细微地抽动了一下。

“给我一晚。”

“可以。”白如梦把药瓶放回原处。“明早之前，我要听到答案。别等你自己只剩一缕连话都说不清的残魂了，再拿你们龙族那可笑的面子来拖时间。”

螭霄没有回应。

白如梦走到门口，手刚搭上门框，忽然又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