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9章 另一具尸体(2 / 2)四十不糊
宋安仔细回忆:“没有。就是两个黑眼睛,没有嘴。”
宋慈蹲下身,查看雪人正面的红布条。布条是普通的棉布,边缘粗糙,像是从衣服上撕下来的。他伸手想扯下布条,却发现布条被冻得僵硬,死死贴在雪上。
“大人,这里有脚印。”宋安指着雪人后方。
那是一串脚印,从西院方向延伸过来,在雪人旁绕了一圈,又折回。脚印不大,像是女子的。
宋慈顺着脚印望去,脚印消失在回廊处。回廊连通后院和前院,而脚印的方向……是通往内院,虫娘住的地方。
“宋安,你去请虫大家来,就说我有事请教。”
宋安领命而去。宋慈继续查看雪人。他用匕首刮开一个雪人的腹部,里面除了雪,并无他物。又刮开第二个,同样如此。到第三个时,匕首碰到了硬物。
宋慈小心地扩大刮开的范围,雪块簌簌落下,露出里面一团靛蓝色的东西——是布料,和他怀中那片蓝布一模一样。
他加快了动作,很快,整个雪人的腹部被挖空,里面的东西显露出来。
不是布料。
是一具尸体。
蜷缩在雪中的尸体,穿着靛蓝色的粗布衣,已经冻得僵硬。尸体的脸朝着雪人内部,看不清面容,但从身形看,是个成年男子。
宋慈的心沉了下去。他退后一步,深吸一口气:“宋安!”
宋安已带着虫娘回来,见到雪人中的尸体,两人都惊呆了。
“这、这是……”虫娘捂住嘴。
宋慈沉声道:“去请所有人来。快。”
很快,所有人都聚到前院。看到雪人中的尸体,关清腿一软,几乎瘫倒。甘云夫妇拔出兵器,警惕地环顾四周。王世仁壮着胆子上前查看,但不敢碰触尸体。
“是谁……”关清声音发抖,“是谁干的?!”
宋慈示意宋安将尸体拖出雪人。尸体已经完全冻硬,保持着蜷缩的姿势。宋慈将他翻过来,露出一张青紫色的脸。
是个陌生人,三十多岁,面容普通,但太阳穴鼓起,显然也是习武之人。他胸口有一处伤口,不深,但位置正好在心口。伤口周围的衣服被血浸透,又冻成了冰。
“死了至少一天。”王世仁判断,“伤口是致命伤,一刀毙命。”
“他是谁?”辛秀问。
无人认识。
宋慈检查尸体衣物,从怀中摸出一块木牌。木牌巴掌大小,上面刻着一个字:“冬”。
“冬?”甘云凑过来看,“这是什么意思?”
虫娘忽然轻呼一声。
所有人都看向她。
“虫大家认识此人?”宋慈问。
虫娘脸色惨白,摇头:“不、不认识。只是……这木牌,我好像在哪里见过。”
“在哪里?”
虫娘咬着唇,半晌才道:“很多年前,在一位故人身上见过类似的。但上面的字是‘春’。”
春、夏、秋、冬?
宋慈想起洪庆春死时的话:“过五关”。难道不是五关,而是……四秀?
“关庄主。”宋慈转向关清,“事到如今,你还要隐瞒吗?这山庄里,到底藏着什么秘密?”
关清跌坐在雪地上,面如死灰。
甘云忽然道:“关清,事已至此,不如实说了吧。洪兄、这个死人,还有你、我、辛秀,我们到底是什么关系?”
辛秀拉丈夫的衣袖:“甘云!”
“别拦我!”甘云甩开她,盯着关清,“二十年前的‘四秀’,如今还剩下几个?洪兄是‘春’,我是‘夏’,辛秀是‘秋’,你是‘冬’。这个人——”他指向雪人中的尸体,“又是谁?为什么也有‘冬’字牌?”
关清闭上眼,长叹一声:“他是来杀我的。”
雪地上,一片死寂。
只有风呼啸而过,卷起细雪,打在众人脸上。
宋慈缓缓道:“所以,洪大侠说的‘过五关’,其实是‘过四秀’?他要过的,是你们四个人?”
关清点头,又摇头:“是,也不是。宋兄,此事说来话长。我们……我们回屋说吧。这里太冷。”
众人回到花厅。炭火依旧旺,但没人感到温暖。
关清喝了口茶,定了定神,开始讲述:“二十年前,江湖上有四个年轻刺客,结为兄弟,按年龄排了字号:立春、立夏、立秋、立冬。立春就是洪庆春,立夏是甘云,立秋是辛秀,立冬……是我。”
“我们专接刺杀贪官污吏的买卖,自称‘替天行道’。那几年,确实杀了不少人,也积下不少仇家。十年前,我金盆洗手,隐居于此。洪兄也渐渐收手,行侠仗义,博得‘义侠’之名。只有甘云夫妇还在江湖走动。”
甘云冷笑:“说得轻巧。你金盆洗手?你是怕了!当年那桩事……”
“够了!”关清猛地拍桌,“当年之事,休要再提!”
“为何不提?”甘云也站起来,“洪兄就是因为查当年的事,才死的!你关清心里最清楚!”
眼看两人又要冲突,宋慈沉声道:“当年何事?”
关清和甘云同时闭嘴,互瞪一眼,又各自坐下。
虫娘轻声道:“关庄主,事到如今,说出来吧。洪大侠死了,雪人里又有一具尸体,这山庄已成了凶地。若不说清楚,只怕我们谁都走不出去。”
关清挣扎良久,终于开口:“当年……我们接了一单生意,刺杀江州知府。但那知府身边高手如云,我们失手了。立冬……我是说,我,为了掩护兄弟们撤退,中了一箭,险些丧命。后来听说那知府没多久就病死了,此事便不了了之。”
“但那不是结束。”甘云接口,“事后我们发现,有人出卖了我们。否则以我们四人的身手,不可能失手。这些年,洪兄一直在查内奸是谁。”
“你怀疑我?”关清怒道。
“不是我怀疑,是洪兄怀疑!”甘云也怒了,“他昨夜说要‘过五关’,其实是要查清当年真相,找出内奸!结果他就死了!关清,你敢说此事与你无关?!”
关清气得浑身发抖:“我若真是内奸,为何要请你们来山庄?为何要在自己家中杀人?我疯了不成?”
这话有理。在自家杀人,确实愚蠢。
宋慈忽然问:“雪人中的死者,关庄主说他是来杀你的。可知是谁派来的?”
关清摇头:“不知。三日前,此人潜入山庄,被我发觉。交手时我刺中他一刀,他逃走了。我以为他死了,没想到……被人塞进了雪人。”
“谁塞的?”辛秀问。
无人能答。
宋慈陷入沉思。两具尸体,两个谜团。洪庆春中毒而死,手中握关羽棋子;陌生男子中刀而死,被藏入雪人。两者有关联吗?还是独立事件?
还有关清口中的“四秀”往事,内奸疑云……
“关庄主。”宋慈开口,“你说此人三日前潜入山庄,那时洪大侠等人可已到了?”
关清想了想:“洪兄是五日前到的,甘云夫妇是三日前,虫大家也是三日前,王大夫是两日前,宋兄昨日才到。”
时间线浮出水面。
陌生男子潜入时,洪庆春、甘云夫妇、虫娘都已到庄。
“此人潜入那夜,可有人见过他?”宋慈问。
众人面面相觑,都摇头。
王世仁忽然道:“老朽那夜睡得早,但依稀听到屋顶有脚步声。以为是野猫,便没在意。”
虫娘也道:“我睡得浅,那夜确实听到异响,像是有人打斗。但很快平息,我便以为听错了。”
线索越来越多,但真相却越发扑朔迷离。
宋慈起身:“今日就到这里吧。各位回房,锁好门窗。宋安,我们再去看看偏房的尸体。”
“宋兄还要查?”关清问。
“多一分线索,多一分把握。”宋慈淡淡道,“关兄放心,宋某既在此,必会查个水落石出。”
出了花厅,宋慈直奔偏房。洪庆春的遗体仍盖着白布,安息香已经燃尽。宋慈掀开白布,仔细查看尸体右手。
那只紧握关羽棋子的手,此刻已经僵硬,维持着握拳的姿势。宋慈用力掰开手指,取出棋子。棋子已被体温焐热,木纹清晰。
他将棋子对着光细看,忽然发现棋子底部有刻痕。
很浅,像是用指甲划出的。
是两个歪歪扭扭的字:立春。
洪庆春的代号。
而他死时握着的这枚棋子,底部刻着“立春”。
是凶手刻的?还是洪庆春自己刻的?
如果是洪庆春刻的,他想表达什么?如果是凶手刻的,又是何用意?
宋慈将棋子收入怀中,重新盖好白布。走出偏房时,天色已近黄昏。夕阳给雪地镀上一层血色,山庄的屋檐投下长长的阴影。
宋安低声道:“大人,此事越查越深了。”
“是啊。”宋慈望着天边残阳,“二十年前的旧案,如今的谋杀,雪人藏尸,疯病传言……这福来山庄,果然是个不祥之地。”
“我们该怎么办?”
“等。”宋慈还是那个字,“凶手已经动了两次手,还会有第三次。我们只需……”
话音未落,后院传来一声尖叫。
是女子的尖叫,凄厉惊恐。
宋慈和宋安对视一眼,同时朝后院奔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