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杀机再现(2 / 2)四十不糊
宋慈躲在对面巷口的阴影里观察。店门紧闭,窗户也关着,但二楼的一扇窗——那是陈老板的卧房——窗帘在动,有人。
他绕到后巷。宝芝林的后门也关着,但门缝里透出微弱的光,还有隐约的说话声。
“……钱都给你了,你还想怎么样?”是陈老板的声音,带着哭腔。
“钱不够。”另一个声音,粗哑,“你知道的事太多了,陈老板。白大人说了,要封口。”
“我什么都不知道!我只是个卖药材的!”
“胡三来找过你,问过去黑松岗的路。你还告诉他,于主簿在打那些南蛮人的主意。这些,够你死十次了。”
“那是他逼我说的!我……”
“少废话。两条路:第一,你‘畏罪自杀’,留个全尸,你的家人我们不动。第二,我们帮你‘自杀’,但你的老婆孩子,就不好说了。”
沉默。长久的沉默。
然后,是陈老板哽咽的声音:“我……我选第一条。但你们要说话算话,放过我家人。”
“放心。白大人一向说话算话。”
宋慈的心跳到了嗓子眼。他要冲进去,但腿伤让他根本跑不快。而且对方有几个人?有武器吗?他冲进去,不但救不了陈老板,自己也会搭进去。
他急中生智,抓起一块石头,砸向前面的窗户。
“哐当!”玻璃碎裂的声音在寂静的巷子里格外刺耳。
后门猛地打开,两个黑衣人冲出来,手里提着刀。他们左右张望,没看到人——宋慈已经躲进了旁边的垃圾堆后面。
“谁?”一个黑衣人喝道。
没人回答。
两人对视一眼,其中一个说:“我去看看,你守着。”
那人朝窗户方向跑去。剩下的那个守在门口,警惕地握着刀。
机会。
宋慈从垃圾堆后爬出来,尽量放轻动作。但他的竹竿碰到了地上的一个破瓦罐,“当啷”一声。
黑衣人立刻转身:“谁在那里?!”
宋慈站起来,举起双手:“官爷,我……我讨饭的,路过……”
“讨饭的?”黑衣人走近,上下打量他,“戒严了不知道吗?滚!”
“是是是,我这就滚……”宋慈转身,假装要走,突然回身,竹竿横扫,击中对方的小腿。
黑衣人惨叫一声,跪倒在地。宋慈扑上去,夺过他手里的刀,架在他脖子上。
“别动。”他压低声音,“里面还有几个人?”
“就……就一个……”
“陈老板呢?”
“在……在屋里……”
“带我去。”
黑衣人挣扎着站起来,一瘸一拐地往里走。宋慈跟在他身后,刀抵着他的后腰。
屋里很乱,像是被翻过。药材撒了一地,柜台倒了,账本散落得到处都是。陈老板被绑在椅子上,嘴里塞着布,看到宋慈,眼睛瞪得老大。
另一个黑衣人从楼上下来,看到这一幕,愣了一下,随即拔刀冲上来。
宋慈把身前的人往前一推,两人撞在一起。他趁机冲向陈老板,割断绳子,扯掉他嘴里的布。
“走!”他拉起陈老板。
但陈老板腿软,根本站不起来。“宋……宋推官?你怎么……”
“没时间解释了!”宋慈拖着他往后门走。
两个黑衣人已经爬起来,堵住了去路。
一对二,宋慈有伤在身,胜算不大。而且打斗声会引来巡逻的衙役。
正僵持着,门外忽然传来一声呼哨。
不是衙役的哨子,是某种鸟叫的模仿——两短一长。
两个黑衣人脸色一变,对视一眼,竟然收起了刀,转身就跑,从后门冲了出去,瞬间消失在巷子里。
宋慈愣住了。怎么回事?
陈老板瘫在地上,浑身发抖:“他们……他们怎么走了?”
宋慈摇头,他也想不通。但那声呼哨,显然是一种信号,让黑衣人撤退的信号。
是谁在帮他?
他扶起陈老板:“这里不能待了,跟我走。”
“去哪里?”
“找个安全的地方。”宋慈看了一眼满屋的狼藉,“你知道白仁武为什么要杀你吗?”
陈老板哭了:“我知道得太多了……胡三来找我,我告诉了他于城的事……但我也告诉了白县令,我以为他会秉公处理……没想到他们是一伙的……”
“于城和白仁武是一伙的?”
“不止。”陈老板抹了把眼泪,“还有州府里的人……我听到他们说过一个名字,叫……叫周侍郎,兵部的。”
周侍郎?兵部右侍郎周恒?那可是正三品的大员,掌管边防军务。
宋慈的心沉了下去。如果连兵部的人都牵扯进来,那这案子就远不止私开矿山、私藏俘虏那么简单了。
“他们还说什么?”
“说……说那些黑石头,要尽快运出去,赶在朝廷巡查之前。还说……死了几个南蛮人,要处理干净,不能留痕迹。”陈老板抓住宋慈的手,“宋推官,我什么都说了,你救救我,救救我家人……”
“你家人现在在哪里?”
“被我送到乡下亲戚家了,应该暂时安全。”
“好。”宋慈扶着他站起来,“我们先离开这里。”
两人刚走到门口,外面传来杂乱的脚步声——是衙役,很多。
“搜!每个角落都不能放过!”
宋慈拉着陈老板退回屋里,关上后门。但前门已经被封了,窗户也被钉死,他们无路可逃。
“上楼!”他推着陈老板往楼梯走。
二楼是卧房和仓库。仓库里堆满了药材,浓烈的气味呛得人想咳嗽。宋慈环顾四周,目光落在一个巨大的药柜上。
那是存放贵重药材的柜子,每个抽屉都很深,能容一个人蜷缩进去。
“躲进去。”他拉开一个空抽屉。
陈老板爬进去,宋慈正要关上,楼下传来撞门声。
“开门!官府查案!”
来不及了。宋慈看了一眼另一个抽屉,咬了咬牙,也爬了进去。抽屉从里面很难关上,他用脚蹬着柜壁,慢慢把抽屉推回原位。
黑暗。密闭。药材的气味浓得让人窒息。
他听到楼下门被撞开的声音,听到衙役上楼的脚步声,听到翻箱倒柜的声音。
一个脚步声停在药柜前。
抽屉被一个个拉开,检查。光线透进来,又消失。
轮到宋慈这个抽屉了。
他屏住呼吸,手握紧了刀。如果被发现,只能拼了。
抽屉被拉开了一半。
一束光照进来,刺得他眯起眼睛。他看到了衙役的脸——是赵四。
赵四盯着抽屉看了几秒,眉头皱起。然后,他忽然伸手,不是抓宋慈,而是把抽屉又推了回去。
“这里没有。”他转身对其他人说,“去别处搜。”
脚步声渐远,下楼,离开。
宋慈躺在黑暗里,心脏狂跳。
赵四看见他了。绝对看见了。但他为什么没抓?
是陷阱,还是……赵四也不是白仁武的人?
他听到陈老板在隔壁抽屉里小声啜泣。
“别出声。”他低声说,“等人走了再说。”
外面彻底安静了。
宋慈推开抽屉,爬出来。陈老板也出来了,脸色惨白如纸。
“他……他看见你了?”陈老板颤抖着问。
“看见了。”宋慈走到窗边,掀开一条缝往下看。衙役们已经走了,街上空无一人。
“那他为什么不抓你?”
宋慈摇头。他也想知道。
但现在不是想这个的时候。他必须离开这里,必须找到真正的证据,必须揭开这层层迷雾。
而第一个要弄清楚的,就是那声呼哨——是谁在暗中帮他?
还有赵四,这个白仁武的心腹,为什么放他一条生路?
这潭水,比他想象的更深,更浑。
而他,正在一步步沉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