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3章 从被拘者到执规人(1 / 2)用户41851691
清晨的光,像一把钝刀,慢吞吞地刮过剧本杀店的地板。
沈夜是被掌心一阵细微的麻痒刺醒的。
他蜷在沙桥基座旁,半边身子压着微凉的灰白石粉,睫毛颤了颤,睁眼。
第一反应不是看天,不是摸脸,而是低头——盯住自己的左手。
那道昨夜用裁纸刀划开的血口子,没结痂,也没渗血。
反而在皮肉边缘,浮出一条极细、极淡的锈色纹路,像一截活过来的铁丝,正缓缓往皮下钻。
它蜿蜒爬行,分出两支细须,顺着指节骨缝往下延伸,仿佛根系扎进了血肉深处。
“醒了?”苏清影的声音从吧台后传来,低而稳,却压着一丝难以掩饰的凝重。
她端着一杯温水走来,蹲下身,没递水,而是轻轻托起沈夜的手腕,指尖悬在那锈痕上方半寸,不敢触碰。
“这不是伤。”她摇头,喉头微动,“是‘碑契’反哺。”
沈夜没说话,只盯着那纹路——它竟随自己呼吸微微起伏,像在搏动。
苏清影翻开膝上摊开的《津门漏刻志》,书页自动翻到末尾新显墨迹的附录页。
墨色未干,字迹却清晰如刻:
古有三职司渡:引者鸣铃,判者执牒,守者立碑。
碑在,则判不得入境;碑毁,则渡口自溃;碑逆,则万律倒悬。
墨迹边缘,浮动着细微的数字水纹。
她指尖点在“守者立碑”四字上,声音轻得像怕惊扰什么:“你立桥时,用的是‘第七人’的手机电池——那是他最后残存的数据源,也是他执念最完整的锚点。你以他为基铸碑,等于把他的‘守碑人’权柄,种进了你自己身体里。”
沈夜缓缓攥紧手掌。
锈纹随之一缩,皮肤下传来一声极轻的、金属咬合般的“咔”。
他眯起眼,笑了。
不是冷笑,也不是嘲讽,是一种猎人终于看清陷阱机关后的、近乎愉悦的松弛。
“好啊。”他嗓音沙哑,却字字落地,“那我就当这个‘看门狗’——”
顿了顿,他抬眸,目光扫过店内那座悬于半空、桥尾无依的灰白石桥,嘴角一扯:
“不过得按我的规矩吠。”
夜,再度降临。
灯,一盏未开。
整间店铺沉入浓稠的墨色里,只有窗外偶有车灯掠过,在天花板投下转瞬即逝的冷光。
沈夜盘坐在桥基中央,双目闭合,呼吸绵长。
他没等子时,没摆香案,没念咒语。
只将七盏铜制油灯逐一点燃,摆成环形,火苗幽微摇曳,映照出地上十六道若隐若现的残响虚影轮廓——而第七人,正悬于它们正上方,如一枚未落的墨点。
它们静默伫立,如同早已列队多时。
而活物,必有人巡查。
意识松开桎梏,如坠深井。
不是下坠——是碑纹在掌心灼烧,顺着脊椎向上奔涌,将“桥基”二字刻进视网膜,下一瞬,雾已漫过脚踝。
再睁眼时,脚下已是雾桥。
白雾浓得化不开,带着湿冷的触感,脚下石板冰凉湿滑,两侧深渊无声翻涌,仿佛连时间都被吸了进去。
前方十步,一道黑影静静矗立。
蒙面,黑袍,身形枯瘦如竹节。
手中一卷竹简渡牒,正徐徐展开,青灰色的笔尖悬于半空,墨未落,名未写。
影渡判官。
“编号柒拾叁,残响宿主沈夜。”
声音干涩,像旧纸在砂纸上反复摩擦,“逾期未登簿,依律拘提。”
笔尖落下。
沈夜却动了。
不是退,不是躲,而是向前一步,踏碎雾气,直直迎上那双被黑布严密封死的眼窝。
“我未签契,未领牒,未踏桥——”他声音不高,却像一块冰砸进死水,“凭什么,归你管?”
判官笔尖一顿。
“存档即注册,复活即履约。”他语气毫无波澜,仿佛在宣读一张早已盖章的判决书。
沈夜忽然咧嘴一笑。
那笑里没有温度,只有一股近乎蛮横的笃定。
“可我的桥——”
他猛地抬手,一掌拍向脚下雾面!
轰——!
识海震颤,真核狂跳,一股沛然锈色光流自眉心炸开,瞬间灌入现实与梦境的夹缝!
雾中,一座灰白石桥凭空拔地而起!
桥身粗粝,桥基厚重,桥头正对判官,桥尾却悬于虚空——断!绝!无!路!
判官手中竹牒,第一次,停在半空。
笔尖墨滴将落未落,微微晃动。
他沉默了一息。
然后,喉结缓慢滚动,吐出四个字:
“此非正途……”
沈夜却已逼近至三步之内,目光如刃,劈开雾障,直刺那层黑布之后:
“正途?”
他冷笑,声如裂帛,“你们连桥都修不明白,还谈什么规矩!”
他侧身,手臂一扬,指向身后那座孤悬于雾中的石桥——桥基之上,赫然浮现出一行尚未干涸的血字,正随雾气明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