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48章 锈光证言录(1 / 2)用户41851691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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眉心传来一阵灼痛,不是皮肉伤的刺痛,更像是有一小撮火在颅骨内侧缓慢地燃烧,那热度带着铁锈被烈焰舔舐时特有的干涩焦气,一丝若有似无的灼烫腥味,悄然漫过鼻腔。

沈夜抬手,指腹轻轻触碰了一下额前那道浅浅的割痕。

伤口已经结痂,摸上去有些粗糙,像蹭过砂纸的旧铜片,边缘微翘,带着初愈皮肤特有的紧绷感;指尖下能感到痂壳下细微的搏动,仿佛有活物在皮下微微呼吸。

然而,一种奇异的触感顺着他的指尖传来,并非温度,而是一种低频震颤,如同指尖按在古钟余音未散的青铜表面,嗡鸣直抵指骨。

他眯起眼,凑近了镜子。

那道细小的痂痕上,正不断有极其微小的、带着锈红色泽的光粒,如同沙漏里的细沙,一粒粒无声地渗出、坠落,每一粒光尘离体刹那,都拖曳出半透明的、近乎液态的尾迹,在镜面冷光里泛着油膜般的虹彩。

它们没有散在地上,而是在空中划出一道微不可见的弧线,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牵引着,飘向墙角那扇半透明的铁门框,空气随之微微扭曲,像热浪蒸腾的柏油路面,发出极轻的“嘶……”声,如同暗处有无数细针在同时穿行。

光粒融入锈铁,门框的轮廓似乎凝实了千分之一,锈层表面浮起一层薄薄的、温润的哑光,仿佛久旱的陶土吸饱了晨露。

“不对劲。”

苏清影不知何时已蹲在了门框边,她没有看沈夜,而是全神贯注地盯着那些飘落的光粒。

她手里捏着一支细长的朱砂笔,笔尖悬在半空,随着光粒的轨迹快速移动,像是在临摹一幅看不见的草图,笔杆冰凉滑腻,是上好紫竹经年沁汗后形成的包浆触感;笔尖未落纸,却已逸出一缕极淡的、混着陈年朱砂与松烟墨的微苦药香。

“它们不是在修复你的伤口,”她压低了声音,语气里混杂着一丝恍然和惊异,“它们在‘登记’。”

她收回笔,指向门框上沿一处原本光滑的锈铁。

那里,不知何时竟多出了一行崭新的、像是用烧红的针尖烙上去的微小铭文,字迹边缘微微隆起,泛着暗金与赤褐交织的余温,指尖拂过,能感到细微的凸起与灼烫,仿佛刚从锻炉中取出。

证言已录,反诉成立。

沈夜的目光落在那行字上,凝视了足有十秒。

他忽然轻笑一声,那笑声在寂静的店里显得格外清晰,短促、干净,像一块薄冰猝然坠入深井,余音在耳道里激起细微的共振。

“好啊,既然你们要讲程序正义……那就按规矩来。”

子时将至。

店外没有风,窗户却自己轻轻震颤了一下,发出“嗡”的一声低鸣,玻璃震颤的频率与人牙关微颤的频率几乎重合,连带窗框木纹里积年的灰尘簌簌震落,在月光下浮成一片浮动的灰雾。

两个纸棺童的身影从夜色中浮现,像是两滴被挤出黑暗的浓墨,墨色边缘不断晕染、蠕动,散发出旧宣纸受潮发霉的微酸气息,又裹着一丝冷冽的、类似雨前青苔的土腥。

他们手中抬着的那口漆黑石棺,比上次见时似乎缩小了一圈,棺木表面布满了蛛网般的细密裂纹,仿佛随时都会不堪重负地崩解,裂纹深处渗出极淡的、带着铁锈腥气的寒雾,触之如浸透冰水的麻布,阴冷黏腻。

他们将石棺小心翼翼地放在剧本杀店的门槛前,没有像往常那样摆出威逼的姿态,而是默默地后退了几步,隐入阴影,只留下两双画出来的僵硬笑眼,在黑暗中静静地注视着,那笑意凝固在纸面上,颜料微微反光,像两颗浸在福尔马林里的玻璃珠,冰冷、空洞、拒绝眨眼。

这一次,沈夜没有等那股阴冷的拖拽感降临。

他径直走到店门前,手掌握住冰冷的木质门把,毫不犹豫地向外一推。

吱呀——

门开了,清冷的月光混杂着夜的凉气,瞬间铺满了门前的地面,月光有重量,像一匹刚拆封的素缎覆上脚背;凉气则如无数细小的银针,刺入裸露的脖颈与手背,激起一片细小的战栗。

沈夜一步踏入月光下。

他从外套口袋里,取出了那部屏幕碎裂的旧手机,熟练地解锁,按下了播放键。

“老大,别停啊……咱们的剧本,还没写完呢。”

那段熟悉的、带着几分洒脱的语音,再一次在寂静的夜里响起,电流杂音轻微,像夏夜草丛里蟋蟀振翅的底噪;人声却异常清晰,仿佛就贴着耳廓低语,带着旧耳机橡胶套老化后特有的微甜胶味。

话音未落,沈夜的指尖在手机屏幕上一划,仿佛切断了什么无形的联系。

他眉心的真核猛烈震动,身后,十六道或明或暗的残响虚影齐齐浮现,不再是混乱的光团,而是隐约可见的人形轮廓,如同列阵待命的士兵,沉默地站在他的背后,虚影成型刹那,空气骤然失压,耳膜内陷,皮肤泛起细微的静电刺痒;十六道身影虽无声,却投下十六道彼此错叠、微微摇曳的冷影,影缘泛着幽蓝微光。

他的目光越过那口破裂的石棺,投向纸棺童藏身的黑暗。

“回去告诉周雨桐——”他的声音平静得没有一丝波澜,“我不是要逃避审判。我要的是,让每一个被她拉上审判席的亡者,都有一次自己开口的机会。”

意识沉入深渊,眼前的景象却不再是熟悉的千堂废墟。

这是一座倒悬的法庭。

粗壮的梁柱从脚下的“天空”向上生长,支撑着头顶的青石地砖,石砖缝隙里渗出幽绿冷光,像深海藻类在缓慢呼吸;梁柱表面覆盖着湿滑的、类似鲸脂的暗色黏液,踩上去会发出极轻的“噗”声。

那口本该悬于高空的青铜巨钟,如今已碎成无数残片,如同静止的星辰,悬浮在四周的黑暗里,每一片断口都反射着不同角度的微光,组合成一片令人眩晕的棱镜迷宫;靠近时,能听见金属内部持续不断的、低沉的“嗡——”,如远古巨兽的心跳。

三名梦讼笔吏正跪坐在头顶的地板上,枯骨般的指节蘸着黑血,在黄纸上书写着新的罪状。

可他们的动作无比艰难,每写下一笔,那黄纸便会从笔尖处无风自燃,烧去一角,火焰无声,却释放出烧焦羊皮与陈年墨锭混合的焦苦味;灰烬飘落时轻如蝶翼,触地即化为细粉,不留丝毫余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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