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铜巨炉基座上，一道锈痕毫无征兆地灼烧起来，不是红，而是幽蓝——与即将撕裂的缝隙同色。

那道微不可见的裂缝，像一道丑陋的伤疤，被硬生生撕裂在青铜巨炉的基座上。

井底的海水不再是下沉，而是被一股无形的力量疯狂地倒吸进去。

混乱的漩涡中心，不是黑暗，而是一种幽蓝。

那不是任何一种已知的颜色，更像是一种概念，一种能直接改写视觉的病毒。

仅仅是看着它，沈夜就感觉自己的眼球正在被格式化。

紧接着，是声音。

一种低到无法被耳膜捕捉，却能让颅骨与牙齿跟着一起共振的呢喃。

它在说：秩序。

它在说：归一。

它在说：永恒。

这些词不是通过空气传播，它们是直接灌入脑髓的指令，带着不容置喙的威严，试图将所有杂乱的思绪抚平、抹除，最后只剩下最纯粹的服从。

这就是锈渊……叶十九的声音像是从漏气的肺里挤出来的，他用仅存的左手撑着地，挣扎着爬向那道正在缓缓扩大的幽蓝门户，我挡不住……师父的错，我来还……

他的动作很慢，像一部濒临报废的机器。

他从怀里摸出最后半块锈迹斑斑的核心，那是他仅存的力量源泉。

他没有丝毫犹豫，将其对准了门户前一处不起眼的凹槽，用力按了进去。

咔哒。

一声轻响。

叶十九的身体猛地一僵，他脸上那风化岩石般的皮肤，开始与身后的石壁快速同化。

他正在变成机关的一部分，用自己最后的生命与意志，化作一道活体门锁。

咳……我能挡住前三重锁的模因侵蚀……但第四门，是心锁……这心锁，是锈渊最深的模因刻痕——它不蚀肉体，专锁我字未落笔时那一瞬的犹豫。他的声音越来越微弱，身体已经有一半融入了冰冷的石壁，得靠……你的心跳……去震开它……

话音未落，他的头颅也彻底化为岩石，只有那只完好的眼睛，最后看了一眼沈夜，像是了却了什么心愿，终于彻底失去了光泽。

一只冰凉的手紧紧抓住了沈夜的手臂。

是苏清影。

她的指甲几乎要掐进沈夜锈化的皮肤里，用这种疼痛感将他从那股归一的意志中强行拽出来。

她颤抖的手指猛地按向腕表投影，碎裂的残卷虚页在幽蓝光中急速翻动，停在焦黑的末页——那里，一行银蚀小字正随她心跳明灭：锈渊非牢，乃脐带……

我破译出来了！她喘着气，眼睛里布满了血丝，却亮得惊人，残卷最后一页说的！锈渊里封印着第一个堕化的残响宿主！他想用绝对的秩序统治一切，把所有人都变成没有痛苦、没有思想的零件，最后被他的同伴联手镇压在了这里！

她抓着沈夜的手更紧了，声音里带着一丝无法抑制的颤抖。

原初契约允许异化，不是为了制造怪物，恰恰是为了防止这种伪神再生！沈夜，你现在越来越像他……但只要你还记得名字的意义，你就不会变成那种怪物！

名字的意义……

沈夜站在第四门前，锈渊那带着格式化指令的气息如潮水般扑面而来。

他体内的残响网络开始出现紊乱的杂音，就连最初那个因溺亡而生的残响，也在他脑中低语：服从……指令……很安详……

去他妈的安详！

沈夜猛地闭上眼。

他没有去抵抗，而是主动引动了胸口真核的共鸣。

轰——

十六次死亡的记忆，如同十六部高速播放的电影，在他脑海中逐一闪回。

第一次在冰冷的水中，肺部炸裂般的痛苦和那声发自灵魂深处的我不想死！

被诡异的木偶追杀，在绝境中算出活路的、肾上腺素飙升的快意。

甚至，那些被他救下的人，在街角偶遇时，一句有些生疏的沈老板，最近生意好吗？所带来的，那一点点微不足道的暖意。

他猛地睁开眼，那双眼睛里再无半点迷茫，只剩下如同铁水般滚烫的意志。

他的声音不大，却像一把千锤百炼的铁锤，狠狠敲在铁砧上。

我的不甘，不是为了听命于谁——

是为了活得像个人！

他抽出那柄由意志凝成的断契刃，看也不看，狠狠插进了第四门最核心的凹槽！

以真核为引，他不再吸收，不再防御，而是反向释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