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35章 谁说死人不能办身份证(2 / 2)用户41851691
有人手写了一份长达三页的目击证词,详细描述了沈夜是如何被镜子里的鬼影拖进去的,字里行行都透着后怕,纸页边缘被反复摩挲得发软起毛,墨迹在某处洇开一小团深蓝,像泪渍
甚至有个七八岁的孩子,交上了一幅蜡笔画,画上一个火柴人被十几根电线吊在路灯上,旁边用歪歪扭扭的字写着,那个总在死的叔叔,蜡笔油彩厚实,指尖蹭过画面,能感到凸起的颗粒感,还有一丝松脂混着石蜡的微甜暖香
这些在官方看来荒诞不经的材料,按规定被统一归类为待处理异常事件报告,然后被录入一个几乎无人问津的未核实数据库里
而这个数据库,正是苏清影从影契书斋的古籍中找到的,被称作现实缓冲带的传说之地
市井深处,记忆缝匠的旧书摊前,苏清影将七本用牛皮纸包裹得严严实实的伪史手抄本递了过去
每一本的触感都不同,有的粗糙如砂纸,有的冰冷似寒铁,有的甚至还带着一丝若有若无的血腥气,那气味极淡,却像一枚细针,精准刺入鼻腔深处,勾起胃部微不可察的收紧
老人接过书,用他那枯瘦得像鹰爪的手指,一本本摩挲过去,浑浊的
丫头,一旦故事被人当成真事儿来讲,它就不再是假的了
当晚,城南最热闹的晚来风茶馆里,说书先生一拍醒木,中气十足地开了口,列位,今儿不讲三国,不说水浒,咱聊一段本城的奇闻,十七死奇谭
听众们本以为又是什么老掉牙的狐鬼故事,可听着听着,所有人都被吸引了进去,茶汤氤氲的热气扑在脸上,带着陈年普洱的微苦回甘,竹椅榫卯在身体挪动时发出吱呀轻响,有人无意识用指甲刮着杯沿,发出细碎的咔咔声
当说书人讲到沈夜第三次死于镜中鬼手,被拖入水银世界时,全场的气氛紧张到了极点,呼吸声变浅,有人攥紧了衣角,粗布纤维在掌心摩擦出微痒
就在这时,茶馆里所有的灯泡,毫无征兆地滋啦一声,忽明忽暗地闪烁起来,电流杂音钻进耳道,灯光明灭的频闪让视网膜残留着跳跃的残影,像心跳骤然失序
一个坐在角落的茶客猛地发出一声惊呼,指着自己面前的茶碗,脸色惨白,脸,我看见了,茶水倒影里有张脸闪过去了
轰的一下,全场大乱
第二天,这段夹杂着惊呼和电流杂音的现场录音,被传到了网上,标题被好事者改成了都市传说成真,那个不肯闭嘴的男人
一夜之间,点击量破百万
评论区里,密密麻麻地刷满了同一句话,我见过他,每一句都像一块砖,垒成一座无声的碑
影蚀笔仙感觉到了前所未有的危机
它不再满足于小范围的修补,而是直接降临在戒备森严的市档案馆
它要从根源上,抹掉一切
无形之手化作一道漆黑的旋风,掠过一排排高大的书架,一页页与沈夜有过哪怕一丝关联的资料,都在它触碰的瞬间化为飞灰,灰烬飘散时带着纸张燃烧后特有的焦糊甜香,还有一丝书页内页胶水熔化的刺鼻酸味
然而,当它触及角落里一本无人问津的民间异闻录卷三时,异变陡生
整本书轰的一声,燃起幽蓝的火焰,火苗无声舔舐纸页,却不发热,只散发出一种深入骨髓的寒意,像冬夜井口升腾的雾气
火光中,一行铁锈色的字迹扭曲着浮现,像是在对它无声地嘲讽
你说的话没人信,才算没发生
几乎在同一时刻,全市三百二十七个不同位置的公共摄像头,无论新旧,无论角度,在精确到毫秒的同一瞬间,拍到了同一个画面
一个穿着普通T恤的男人,就站在镜头正前方,缓缓举起一张崭新的临时身份证
镜头拉近,可以清晰地看到上面的信息
姓名,沈夜
住址,锈墙街十七号
影像只持续了五秒,随后便恢复正常
但负责后台维护的技术人员惊恐地发现,这五秒的视频数据,无论用什么权限都无法删除
它已被系统自动标记为最高优先级公共安全事件影像资料
守默会总部,黑袍下的无名判官,凝视着面前一方刚刚铸好的、完美无瑕的纯黑玉笏
玉笏上,正不断浮现出一条条来自城市各个角落的民间认证报告,每一条浮现时,玉面都泛起一丝极淡的涟漪,像墨滴入水,无声扩散
他第一次沉默了那么久,久到空气都仿佛凝固了,袖中指尖无意识掐进掌心,留下四个月牙形的白痕
最终,他缓缓开口,声音里带着一丝前所未有的疲惫,和一丝认命
原来,名字不是签上去的
是吵出来的
锈墙街十七号
那间早已被官方系统注销的剧本杀店里,积了薄薄一层灰的柜台后,沈夜正静静地坐着
他手里捏着的,是一张刚刚从社区网格员那里拿到的临时身份证复印件
塑料薄膜在昏暗的灯光下,反射出微弱的光,那光斑随他呼吸微微起伏,像一粒悬浮的星尘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店铺,嘴角咧开一个极淡的弧度,像是自言自语,又像是对某个看不见的敌人宣告
谁说死人不能办身份证
只要还有人记得我怎么死的,我就永远活在已发生里
他话音刚落,意识最深处,那个沉寂许久的、来自初始存档点灵的低语,毫无征兆地再次响起
这一次,声音不再重复井底有约,而是变得急促、紊乱,像是一段被干扰的录音
雨,水,在唱歌
沈夜脸上的笑容瞬间凝固
他抬起头,看向窗外
不知何时,天空已经阴沉得如同墨染
一场酝酿已久的大雨,就要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