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8章 谁说鬼不能扫墓?(1 / 2)用户41851691
积水无声漫过青砖缝隙,像墨汁洇上宣纸,温柔而固执——水汽裹着青苔腐叶的微酸气息,在晨光里浮成一层薄雾。
对沈夜而言,这不再是雨水。
这是导线,是媒介,是他延伸出去的亿万条神经末梢;电流在湿冷砖缝间游走时,带来细微的、蜂鸣般的麻痒感,仿佛千万只蚂蚁正沿着他意识的脊椎向上攀爬。
他正“站”在市中心公园那道黑色的铁艺围栏前。
不是肉身,而是意识。
他能感觉到冰冷铸铁内部,锈迹在百年潮气中沉淀的惰性——指尖虚触围栏的刹那,一股铁腥混着陈年灰尘的干涩味道,猝不及防涌上舌根;锈层下金属的微凉透过意识传来,像一块埋在冻土里的黑曜石。
该给这座城市一点小小的震撼了。
(来,都看好了,什么叫真正的行为艺术。)
他调动起整个公园的地下电缆,将一股微弱但极具指向性的电流,灌入围栏底座。
围栏发出一声悠长的、金属疲劳般的呻吟——先是低沉的嗡鸣,继而裂开尖锐的“吱嘎”声,最后余音竟如古琴断弦般颤巍巍悬在空气里,震得人耳膜发紧。
路过的晨练大爷停下脚步,疑惑地望过去。
他看到,那坚固的铁艺围栏,像一根被无形之手缓缓搓动的面条,开始扭曲;铁锈簌簌剥落时,扬起细密的赭红色粉尘,在斜射的晨光里翻飞如血雾。
不是剧烈的破坏,是安静的重塑。
围栏表面的铁锈如活物般剥落、流淌、汇聚,在几十米长的栅栏上,自动拼接成一行歪歪扭扭,却异常清晰的大字:“林阿婆,生日快乐,儿子没忘你。”——字迹边缘泛着新锈的暗橙光泽,微微发热,蒸腾起一缕几乎不可见的、带着铁腥气的白烟。
人群开始聚集,惊骇的议论声此起彼伏,夹杂着老人咳嗽的浊响、孩童被捂住嘴的呜咽、手机镜头对焦的“嘀”声。
“林阿婆?是不是就是三个月前走丢的那个独居老人?”
“我认识她,就住我对门!她儿子在外地打工,说好了回来给她过生日的……”
就在此时,公园角落的广播亭里,老旧的扩音器发出一阵刺耳的电流啸叫——高频嘶鸣如烧红的钢针扎进太阳穴,紧接着“咔哒”一声继电器跳闸的脆响,随即,一个经过处理、沙哑却无比清晰的声音,覆盖了所有杂音。
“她说临终前想吃巷口那家糖油饼,邻居说晦气,没给她买。”
声音是沈夜的。
但那份未能实现的、微小而绝望的渴望,属于林阿婆;话音落处,空气里仿佛凝滞了一瞬,连风都屏住了呼吸,只余下铁锈缓慢氧化的、极细微的“嘶……”声。
话音落下的瞬间,全城二十多处,从写字楼的金属幕墙到废弃工厂的铁门,从跨江大桥的钢索到地铁站的广告牌,几乎同一时刻,浮现出类似的留言。
每一个名字,都对应着一个已被官方档案注销的“异常死亡者”。
每一句话,都是他们被强行静默前,最后的不甘——字迹浮现时,金属表面泛起涟漪般的冷光,像被投入石子的汞池。
锈音神经网中,成百上千股惊骇、疑惑、悲伤的情绪洪流涌入,让整张网络的脉动骤然加快;沈夜的意识深处,仿佛有无数细针在同时刮擦生锈的铜铃,震得颅骨嗡嗡作响。
燃料,正在被注入。
几乎同时,一股截然不同的、稳定而充满韧性的信号,从市文化馆的方向传入沈夜的感知。
那是苏清影的回应。
他将一缕意识投射过去,看到的不是实体,而是数据流和情绪场的交织。
文化馆最偏僻的角落,一场名为《被删掉的名字》的匿名展览,没有剪彩,没有媒体,悄然开幕。
展厅里光线昏暗,几盏特制的射灯,正以一种极不规律的频率忽明忽暗,精准模拟着他从守默会那里破解出的“命灯”熄灭节奏——明灭间隙,空气里浮动着陈年纸张与松脂胶水的微苦气味。
墙上挂着泛黄的“断途帖”复制品,玻璃柜里陈列着受害者家属颤抖着写下的手写证词;指尖划过玻璃,能感到冰凉表面下墨迹微微凸起的颗粒感。
而整个空间里,循环播放着一段音频——十二种天南地北的方言,念着同一句话:“我还记得你。”——每种乡音都带着独特的气流摩擦声:闽南语的鼻腔嗡鸣、西北话的舌根震颤、吴语的齿间轻咬,汇成一片温热的声浪,拂过耳廓时竟带起细微汗毛的战栗。
就在开幕当晚,沈夜的锈音神经网上,代表文化馆的那个坐标点,突然爆出七个全新的、明亮却混乱的光点。
七个普通人,在凝视那些遗物,聆听那些方言时,体内的回响被唤醒了。
沈夜能清晰“看”到,一个年轻白领的脖颈上,一道细微的锈痕,正像烧红的烙铁印在皮肤上一样,缓缓浮现——皮肤下隐约透出暗红纹路,温度比周围高两度,蒸腾起一缕极淡的、类似雨后铁轨的腥甜气息。
成了。
就在这时,苏清影的加密讯息传了过来,附带一段王主任的通话录音。
王主任的声音透着一股压抑的惊怒:“他们不是随便选人的……清影,你告诉沈夜,我对比了所有已知的‘千灯逆旅’仪式地点,它们都集中在历史上发生过大规模人口失踪或集体死亡事件的区域——东北的老矿区、西南的边境小镇、沿海的渔村……那些地方,至今还有数不清的孤坟,连块碑都没有。他们不是在净化,他们是按着大地的伤疤在下刀!”
伤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