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27章 锈音祠堂(2 / 2)用户41851691
哟,对面中场休息了
他不知道裴昭的指令,但他能感觉到,那股一直试图从网络层面抹除他的、死寂的净化力量,像退潮一样减弱了。
机会
他不再试图强行注入模板,而是调转方向,将自己的意识彻底敞开,像一个开放式的接口。
同时,他向那三十七名最早被唤醒的、意识强度最高的残响宿主,发出了第一次正式的意识共联邀请。
都醒着吧?来,开个祠堂
这道意念,不是命令,是平等的邀约。
瞬间,三十七道或暴躁、或悲怆、或迷茫的意识,被牵引而来,接入了以他为核心的锈音神经网。
没有实体,没有光影,但在所有人的精神层面,一座由无数锈迹斑斑的管道和电缆构成的虚拟祠堂,悄然成型——祠堂每根管道内壁,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析出暗红色氧化铁结晶,簌簌剥落,坠入虚无时发出细微的沙沙声。
我先来一个暴烈的意念抢先响起。
那是一名被诬陷纵火,最终在狱中含冤自尽的宿主。
他献祭的,不是死亡的痛苦,而是法庭上,当伪证呈上时,他回头看向旁听席,却只看到一张张冷漠或躲闪的脸时,那份被全世界抛弃的、刺骨的冰冷——寒意顺着意识通路直抵沈夜脊椎,让他后颈汗毛倒竖,皮肤泛起鸡皮疙瘩。
紧接着,是被校园霸凌逼上天台的女孩,她分享的记忆,是坠落前一秒,听见楼下有人吹着口哨说真没劲,还以为她真敢跳——口哨声尖锐刺耳,混着风声钻进耳道,沈夜下意识捂住右耳,指腹蹭过耳廓时,摸到一层薄薄的、刚凝结的冷汗。
那个在破产清算书上签下自己名字时,发现钢笔尖划破纸背,漏出底下另一份签名的商人……
被篡改档案,顶替了上大学名额,一生都在工地搬砖的农家子弟……
一段段死亡记忆,一声声不甘的呐喊,在虚拟祠堂中交织、碰撞、共鸣。
它们不再是沈夜一个人的独白,而是一首由三十七个声部构成的、悲怆的复调和声。
就在这和声达到顶点的刹那——
轰隆
废墟的地面剧烈震颤。
以沈夜为中心,一圈环形的、由锈蚀金属构成的矮墙,竟从地下缓缓升起!
墙体表面覆满湿冷的冷凝水珠,触手刺骨;暗红色铭文如活物般游走,最终,烙印下三十七个清晰的名字——每一道刻痕深处,都渗出温热的、带着铁锈腥气的暗红液体。
这不是幻象。
这是集体意志,第一次,扭曲了现实。
深夜,北方荒原。
狂风卷着沙砾,刮在孤零零的石碑上,发出鬼哭般的呜咽——沙粒击打石面,如无数指甲在刮擦玻璃。
守碑的老者跪在碑前,枯瘦的双手深深插入碑体的巨大裂缝中,仿佛要将自己与这块冰冷的石头融为一体;指缝间渗出的黑色粘液,在月光下泛着沥青般的幽光。
他的眼窝里,正不断渗出粘稠的、墨汁般的黑色液体。
可他的嘴里,却发出一个完全不属于他的、带着浓重口音的嘶吼:
我不是工具……老子叫张建国——三十年前,熔铸车间三号炉的编号牌,就挂在我脖子上!我媳妇儿死在医院走廊上,到死,都没人给她盖一块白布……
话音未落。
轰——!!!
整座巨大的镇魂石碑,轰然炸裂!
无数碎石冲天而起,却未四散飞溅,反而在半空中诡异地悬停、重组,最终,拼成了一个巨大而扭曲的问号。
百米外,一株枯死十年的胡杨树根部,突然涌出带着铁锈味的地下水,汩汩漫过龟裂的盐碱地。
千里之外,废墟中央。
沈夜猛地睁眼,一道强烈的信号反馈如重锤般砸进他的意识网络。
那信号里没有信息,没有数据,只有一股挣脱了千年枷锁的、纯粹的、狂喜的自由意志——冲击力震得他牙关发酸,舌尖尝到浓烈的铜腥味。
又一个前代宿主,挣脱了守默会的净化
天,快亮了。
雨已经停了。
沈夜站在废墟中央,看着脚下那片已经稳定下来、如同活物心脏般缓缓搏动的锈纹脉络——搏动频率与他自己的心跳完全同步,每一次收缩,都让脚底钢板微微震颤,传来温热的搏动感。
他深吸一口气,启动了最终协议,将自己那十六道刻骨铭心的死亡体验,那些基础模板,彻底开放了所有权限。
一道宏大而清晰的召唤,通过锈音神经网,传遍了这座城市,乃至更远地方的每一个角落,传入每一个能听见回响的人心中:
你们的名字,不该只刻在冰冷的石碑上——
该刻进这个世界。
风,吹过废墟——风里裹挟着铁锈、湿土与未散尽的硝烟气息,拂过沈夜汗湿的额角,带来一阵微凉的刺痒。
脚下,那块作为初始存档点的地面,再次发出了一声悠长的叹息——叹息声低沉浑厚,如古钟余韵,震得他裤管微微抖动。
但这一次,那声音不再是悲悯,不再是劝阻,反而带着一丝如释重负的欣慰,轻轻回应了一句:
等你很久了。
沈夜抬起头,望向天边泛起的鱼肚白。
城市庞大的轮廓在晨曦中渐渐清晰,一切似乎都在回归正轨。
可他的目光,却落在了远处市中心公园那道黑色的铁艺围栏上。
那道笔直的、冰冷的、象征着秩序与边界的线条,在初升的日光下,似乎极轻微地、不合常理地,颤动了一下——那颤动并非来自风——而是脚下大地深处,一条早已废弃的地铁盾构隧道,正随着锈纹脉络的搏动,同步共振。铁艺围栏最顶端的横杆,正微微弯曲,弧度酷似一只盛满井水的粗陶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