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门没关,老子听见了(2 / 2)用户41851691
那张脸,分明就是沈夜自己。
那个残影冲他咧嘴一笑,嘴唇开合,无声地吐出一句话:别问为什么,问就是不甘。
这他妈还带剧透的?沈夜骂了一句,幻象瞬间崩碎成漫天雪粉,雪粉扑在睫毛上,冰冷刺痒,每一粒都折射出幽蓝微光,像亿万只微型复眼同时眨动。
雪粉尚未落地,他左耳骨笛残留的振频突然发烫,那是“引路者”残响在共振,指向北方;耳骨传来持续的、低沉的嗡鸣,如同远古鲸歌穿透冰层,接近午夜,他终于站在了冰原的核心。
那是一道如同上帝挥剑斩下的巨大裂缝,垂直切入地壳深处,边缘冻结着无数姿态扭曲的人形冰雕,冰面下皮肤青紫,血管凸起如黑蚯蚓,睫毛凝着冰棱,每一尊都保持着临终前最后一瞬的惊惧或狂喜,像是在朝拜,又像是在逃离。
深渊底部传来那种令人心悸的低频震动,不再是胸腔共鸣,而是整颗头骨在共振,牙釉质发出细微的“咔咔”声,视野边缘泛起血红色波纹,仿佛有几千万人正趴在他耳边窃窃私语,声音并非通过空气传播,而是直接在颞叶皮层炸开:杂乱、重叠、带着不同年代的方言腔调,却统一裹着湿冷的水汽。
沈夜没急着下去,而是从怀里掏出一个老式录音机,按下播放键。
那是他历代残响的混合音频。
手术台刺耳的警报,高频尖叫撕裂耳膜、溺水时绝望的咕噜声,气泡破裂的粘稠闷响、被火烧时皮肤炸裂的噼啪声,脂肪燃烧的焦臭混着皮肉卷曲的脆响……无数种死亡的声音交织在一起,在这个死寂的极地炸响。
当第十七段声音,也就是第七人在电话亭里的那声冷笑传出来时,脚下的万年冰层轰然共振,冰面蛛网般炸开幽蓝色裂纹,脚下传来大地深处传来的、沉闷如巨兽心跳的“咚——咚——”,巨大的雪浪像海啸一样翻卷,硬生生在裂缝边缘清出了一条通往底部的螺旋阶梯。
按照《残响宪章》第零条:当宿主主动献祭全部死亡回响,裁决灵将破界而出。
一直处于潜伏状态的残响裁决灵第一次在外界显形,它只有巴掌大,蹲在沈夜肩头,手里那架微型天平剧烈倾斜。
警告:前方为记忆锚点。
裁决灵的声音机械而冰冷,进入可能导致宿主身份解离,建议撤退。
撤退?
识海深处,十七个自己同时睁开眼——没有一个在笑。
沈夜嘴角勾起一抹疯癫的笑意,我为什么要进去?
我不进去——我要让他们出来!
他反手将骨笛狠狠插入脚下的雪地,手指飞快地调整音孔,将频率调至共忆回响。
下一秒,他对着那深不见底的黑暗,用尽全身力气发出了一声咆哮:我们为何不肯闭嘴?!
这一嗓子,像是往滚油里泼了一瓢凉水。
刹那间,识海内的十六道残响齐声回应,声波不再是听觉,而是化作十六股灼热气流,从喉头、指尖、足底同时喷薄而出,烧灼着空气,留下焦糊的臭氧味,声波叠加成一场恐怖的意志雪崩,瞬间震碎了笼罩在裂缝上空的迷障。
冰缝深处,一扇门缓缓浮现。
那不是实体的门,而是由无数幽蓝色的低语编织而成的光幕,光幕表面流淌着液态的声纹,每一道波纹都凝固着半句未出口的遗言。
光幕中央,悬浮着一块刻满密密麻麻名字的石碑,碑额上只有三个血红大字:第零碑,碑面渗出阴冷湿气,拂过脸颊时带着墓穴深处的土腥与铁锈混合的腥甜。
你不是第一个醒的,也不会是最后一个。
一个苍老宏大的声音从四面八方传来,那是守门人,进来吧,让不甘成为燃料,让这扇门继续开着。
这是你们唯一的归宿。
沈夜站在门前,目光越过光幕,看见了门后的真相——那是一片灰色的荒原,上面站着无数个沈夜。
每一个都刚从死亡中睁眼,满脸写着不甘,正准备踏上新的轮回。
这根本不是什么救赎,这是个垃圾场,专门回收那些死不瞑目的烂命。
他从怀中摸出那张刚刚在避难所复印的《残响宪章·修订版》,掏出打火机,啪地一声点燃。
蓝色的火苗顺着纸张吞噬了那些条款,火焰舔舐纸边时发出“滋啦”的轻响,青烟升腾,带着劣质油墨与陈年纸浆的焦苦,他手腕一抖,将燃烧的纸团扔进了那道光幕。
纸灰拂过睫毛的刹那,他尝到了第七次死亡时,电话亭玻璃上的铁锈味,咸腥、微涩、带着雨水浸泡铁皮二十年的钝锈感,从舌根直冲鼻腔。
火焰顺着那些低语疯狂蔓延,烧穿了那虚伪的幻象。
你们要的是轮回?
沈夜看着那些在火光中扭曲的幻影,眼神冷得像冰,可老子只想活着回去。
哪怕这一声“不甘”,吵得整个世界都睡不着觉,我也认了。
他转身就走,没有丝毫留恋,只留下一句轻飘飘的话甩在身后:
告诉后面排队的,这位置,我不坐。
在他身后,那块巨大的第零碑上,一行新的字迹悄然浮现,却又在下一秒被某种力量强行抹去:第十七人,未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