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74章 门没关,老子听见了(1 / 2)用户41851691
这该死的铁皮罐子已经成了个天然冰棺,除了低温啃噬骨髓的幻痛,指尖触到金属内壁时,霜晶刺入指甲缝,像无数细针在刮擦神经末梢,耳机里传来的也不是人话。
那是一段在此地循环播放了不知多少年的匿名电报,因为信号波段早已被极磁风暴绞碎,此刻灌进耳膜的只有尖锐的啸叫,高频如烧红钢丝刮过耳蜗,和断断续续的低频震动,沉在胸腔深处,震得肋骨嗡嗡发麻。
沈夜面无表情地调整着旋钮,手指冻得像几根红萝卜,指腹裂开的血口渗出淡黄冰晶,一碰就簌簌掉渣,但他没有停。
这根本不是现代无线电通讯的摩尔斯电码,这频率带着某种令人牙酸的金属刮擦感,仿佛生锈的齿轮在颅骨内强行咬合,是早已失传的骨语,只有把骨头贴在极寒金属上引发共振才能听懂。
忽然,他的动作停滞了半拍。
风衣内侧贴近心脏的位置,那枚一直冰凉刺骨的破名钉竟然诡异地发起烫来,灼热顺着心包膜直冲太阳穴,像一小簇幽蓝色鬼火在皮下燃烧。
与之呼应的是识海深处那个名为坠落者的残响,它在他脑子里疯狂震颤,前庭器官瞬间失衡,胃液逆流至喉头,带着铁锈与深海水的腥冷味,那种失重感太真实了,真实到沈夜觉得自己好像正跟着无数人一起,头朝下栽进无底深渊。
他闭上眼,强行压下呕吐感,意识沉入记忆回廊。
第七次死亡的画面不请自来:那是个暴雨夜的废弃电话亭,玻璃上映出的不是他那张熟悉的脸,而是一个全身覆盖着坚冰、双眼空洞如黑洞的男人。
那个倒影甚至没有发出声音,只是隔着玻璃对他无声地做着口型:你终于来了。
原来第七次死的根儿,埋在这儿。
沈夜猛地睁开眼,拔掉耳机,那股被人窥视的不适感才勉强消退,耳道残留着高频余震,嗡鸣中混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类似冰层开裂的脆响。
天亮得像假的,灰白色的光惨淡地铺在雪原上,雪粒折射出病态的青灰,每一步踩下去都溅起细碎的、带着静电的冷雾。
沈夜裹紧风衣,顶着能把人吹成风筝的狂风,风刃刮过颧骨,留下火辣辣的钝痛,风衣领口灌入的雪沫钻进后颈,瞬间冻成冰针,摸到了那座半埋在雪下的气象观测塔。
这里是老驼的避难所。
推开那扇锈死的铁门时,热浪混合着一股陈年煤灰味,焦糊、硫磺、还有某种动物油脂熬煮百年的腻香扑面而来。
一个干瘦得像截枯木的老人盘坐在煤炉边,脸上布满了像老树皮一样的冻伤裂痕,裂口深处泛着暗紫,随呼吸微微翕动,最吓人的是那塌陷的鼻梁和那双完全灰白的眼珠子,瞳孔位置凝着两粒浑浊的冰晶,映不出任何光。
你身上有十七种死气。
沈夜刚迈进第十步,老驼头都没抬,声音嘶哑得像砂纸打磨着铁锈,每个音节都拖着砂砾摩擦的杂音,震得沈夜耳道里的冰碴簌簌震落,最老的那一股味道……来自水底,又腥又冷,那腥气竟带着电话亭玻璃上铁锈溶解后的微咸,舌尖瞬间泛起金属锈味。
沈夜挑了挑眉,不动声色地从袖口滑出一支骨笛,那是刚才从残响库里调出来的静默者,只要轻轻一吹,周围十米内的所有能量波动都会被锁死。
这老头有点东西,能一眼看穿他的老底。
没用的。
老驼似乎看穿了他的动作,缓缓抬起那只只有三根手指的手,指了指外面,这儿的雪邪门,它会吃声音,也会吃名字。
我之所以还能喘气,是因为我早就把自己是谁给忘了。
你想活,就别记着自己叫沈夜。
老驼颤巍巍地站起来,指向北面那片连光都透不过去的冰原深处:他们都在那儿排队呢。
走一圈,再走一圈……那是条死路,没人能碰到那扇门,除非门想见你。
听着像个鬼故事,但沈夜最不怕的就是鬼。
当晚,谢绝了老驼那碗不知道是什么肉炖的黑汤,汤面浮着油亮的黑膜,底下翻涌着暗红絮状物,蒸腾的热气里裹着腐海藻般的腥甜,他独自一人踏入了风雪。
按照老驼描述的尸迹线,每一步迈出去,雪都深得能没过膝盖,雪粒粗粝如砂纸,每一次拔腿都带出黏滞的“咯吱”声,小腿肌肉在零下六十度中绷紧、抽搐。
体温流失的速度快得吓人,识海里那个名为锈肺的残响开始疯狂报警,肺叶传来铁锈剥落的沙沙声,每一次吸气都像吞下碎玻璃,提示心跳已经低于四十,活性正在极速下降。
紧接着,溺亡者也开始凑热闹,在他脑子里低语说空气中有大量水汽凝结,耳道深处泛起潮湿的鼓胀感,仿佛有冰冷的水膜正缓慢覆盖鼓膜。
沈夜冷笑一声,这鬼地方干得连细菌都活不下去,哪来的水?
除非这漫天飘的不是雪,是某种具象化的诅咒。
他猛地停下脚步,抬头看向漆黑如墨的苍穹。
那些星辰的排列顺序不对劲,扭曲、怪异,透着股令人作呕的秩序感,竟然跟《守默录》那本破书里记载的归墟星图严丝合缝,这排列,和他七岁时在祖父药柜暗格里摸到的残页背面拓印,分毫不差;指尖仿佛又触到那页泛黄纸背的粗粝纹路,以及拓印墨迹里混着的、淡淡的陈年药香。
就在这时,幻象毫无征兆地袭来。
原本空旷的雪原上,忽然多出了一队人影。
他们穿着百年前的旧式科考服,每个人背后都拖着一道长长的残影,那是他们各自的第一次死亡。
队伍沉默地行进,没有任何脚步声,唯有雪粒在残影边缘无声崩解,发出细微的、类似冰晶碎裂的“噼啪”。
沈夜瞳孔猛地一缩,他在队伍末尾看到了一个熟悉得不能再熟悉的身影——那人穿着和他一模一样的现代风衣,胸前用粗糙的红线缝着十六枚各式各样的信物。
那个残影似乎感应到了什么,缓缓回过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