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47章 毒戒熔现字,淑妃罪证终得现(1 / 1)安妮娜美
晨光斜照进边关主营帐后的偏殿药室,炉火尚未燃起,铜鼎冷寂。萧锦宁立于案前,指尖抚过袖中那枚从齐珩口中取出的金针。针尾微凹,触手冰凉,昨夜血迹已干成褐斑。她未多看一眼,将针收入玲珑墟暗格,随即自药匣底层取出一枚戒指。
此戒通体漆黑,戒面雕蛇缠藤纹,边缘泛青灰锈痕——正是当年查抄赵清婉母族遗物时所得毒戒,据陈氏旧账记载,原为赵清婉生母临终所佩。彼时她未深究,只觉材质异于寻常金银,今日细察,方知内有玄机。
她盘膝坐于蒲团之上,左手按在胸前包扎处。伤口虽止血,但肋骨下方仍传来锯齿般的钝痛,似有东西在皮肉深处缓缓抽动。她闭目调息,引灵泉之气润入识海,心神渐稳。片刻后,额角微汗,读心术可用次数恢复至三。
焚心炉自玲珑墟取出,置于案上。此炉形如小鼎,通体墨玉色,乃前世遗留之物,专用于煅烧含毒金属。她以火石点燃油芯,地脉微火自炉底升腾,焰色淡青,无声无息。
毒戒投入炉中,火舌轻卷。起初毫无变化,直至半炷香后,戒身始现软化之象。她凝神注视,见戒面蛇纹逐渐扭曲,仿佛活物挣扎。就在此刻,她开启心镜通,意念直探戒体内部。
一道冰冷女声突现脑海:【淑妃亲铸】。
声音短促,如刀划铁,旋即消散。她睁眼,呼吸未乱,掌心却已沁出薄汗。心镜通耗神,此次探知尤为艰难,似有无形之力阻隔。但她已得所需。
炉火愈烈,戒体开始熔化。青烟自表面腾起,气味腥甜中带苦涩,闻之头脑发沉。她早有准备,取湿帕覆鼻,双目紧盯炉口。就在戒身即将完全液化之际,内壁浮现出一圈螺旋纹路——极细密,呈右旋走向,正是护甲压印留下的指纹痕迹。旁侧还阴刻一行小字:“己未年七月初七”。
她迅速提笔记下,笔锋未抖。放下纸笔后,心中默算:己未年七月初七,正是三皇子诞辰。此日非节非庆,何以刻于毒器之内?唯有一种可能——此戒非普通信物,而是传递密令的凭证,生辰为验明身份之暗记。
药汤需另备。她起身推门,唤来守在外间的白神医。
老者拄杖而入,蒙布下的右眼微微眯起,目光落在焚心炉上。“此物有毒烟,常人近之即晕。”他说罢,不等吩咐,自药箱取出一只陶罐,倒出数味药材:紫苏根、鬼臼叶、寒水石末,投入铜锅加水煎煮。药沸后转小火,持续熬制半柱香,汤色由清转紫,再添一味“隐墨草”,汤面泛起淡紫涟漪。
她将冷却后的戒体残片交予白神医。老者以银镊夹起,放入药汤浸泡。两人静立守候,室内唯有药汁微响。
约莫半炷香后,残片表面开始浮现细线,初时模糊,继而清晰可辨。竟是文字——笔迹纤瘦,行书带钩,内容为与外族交易毒药五石、换骑兵三百骑之事,约定于秋分前后交接,地点标注为雁门西谷。末尾署名处有一枚模糊印鉴,轮廓呈椭圆,内嵌双凤衔珠纹。
她不动声色,自怀中取出一张薄纸。纸上拓印着一枚押签,线条清晰,乃早年查陈氏账册时,自其书房暗室摹下淑妃私印。此印从未公开使用,仅存于密档与极少数往来文书之中。她将拓本平铺于案,再蘸取药汤,在另一张纸上以指腹轻按,模拟淑妃惯用的押签手法——先压左下角,再旋腕拖尾,形成独特弧度。
两相对照,纹路严丝合缝。
她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原来,你们早就在通敌叛国。”
白神医未应,只将残片从药汤中取出,置于瓷盘晾干。他低声道:“此证若呈于御前,足可震动宫闱。”
她不答,将所有物证——记有生辰的纸笺、指纹比对图、药汤显影的残片、淑妃押签摹本——逐一收拢,封入一方玉匣。匣身锁扣严密,外贴封条,盖以太医署火漆印。
药室重归寂静。炉火熄灭,焚心炉冷却成灰黑色,静静躺在角落。窗外风起,吹动帘角,沙尘扑打窗纸,发出细碎声响。
她站在案前,手按玉匣,目光落在自己左胸包扎处。钝痛仍未消退,反而随心跳一阵阵蔓延,如同某种牵连正在体内苏醒。她未去碰它,只是缓缓抬手,将毒针簪重新别回发间。
白神医收拾药具,临出门前停步,“你伤未愈,不宜久站。”
“我知道。”她说。
老者离去后,她独自留在药室。阳光移过地面,照在玉匣一角,反射出冷光。她未曾移开视线,也未伸手去拿。她知道下一步该做什么,也知道此刻尚不能动。
证据已在手,揭发却需时机。
她转身走向墙角药架,取下一瓶安神香,是未点燃的。搁在案头,与玉匣并列。
门外脚步声渐近,似有人欲入。她未回头,也未应声。
香瓶静置,玉匣封存,药室内外,一时无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