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2章 沉船计又现,醉船散反制敌(1 / 1)安妮娜美
萧锦宁搁下笔,墨迹未干的纸笺上仍是一片空白。她起身推开药室木窗,夜风扑面,江水气息裹着湿气涌进屋内。远处渡口灯火零星,一艘画舫静静泊在岸边,红纱灯笼随波轻晃,映出船上人影绰约。她闭目凝神,指尖掐住合谷穴,缓缓压下识海深处那一丝残余震荡——方才服下时空草药汤后所见枯井幻象,尚在心头萦绕不去,但她不能停。
焚香净手,三指拂过银丝药囊,玲珑墟的气息重新归于掌心。她换下鸦青劲装,披上轻纱舞裙,发间簪子换成一支素银细钗,琵琶抱在怀中,模样已是乐坊寻常歌女。阿雪蜷在袖中,狐形微缩,鼻尖轻抽,似也嗅到了江风里的杀意。
登船时已有数名乐工列队而入,她混在其中,脚步轻稳。船板吱呀作响,守卫扫视众人,目光掠过她时并无停留。她垂眸缓步,耳中却已悄然启动“心镜通”。每日三次,此刻不用,更待何时?
船舱内酒香浮动,宾客满座。皇后居于主位,左右皆是命妇贵女,笑语盈盈。她被引至侧厅乐席,尚未落座,便见一名船夫端着铜盘走过,身后跟着两个黑衣短打汉子。她不动声色,心念微动,读心术悄然探出。
【今夜子时,火油引燃,沉她龙骨!】
那船夫心底闪过一句话,冷硬如铁。
她指尖一紧,琵琶弦发出轻微嗡鸣。目光追着三人背影,见他们转入后舱,门扉合拢前,一道暗格边缘在月光下一闪而没。她低头抿茶,不动声色将茶盏置于案上,袖中阿雪已悄然滑出,贴地潜行而去。
一炷香后,阿雪自通风口钻回,口中叼着一条布条。她接过,指尖轻捻,触感滑腻,气味刺鼻。再取玲珑墟中藏的一片七星海棠叶揉碎,沾油轻拭——叶片瞬时焦黑卷曲,边缘泛起毒烟。
确是火油无疑。
她将布条收入袖中,起身离席,谎称腹痛需寻茅厕。实则绕至酒柜旁,借廊柱遮身,以读心术探向守柜小厮。
【钥匙在第三层夹板,莫碰左侧铜环……】
她点头,示意阿雪动手。白狐身形一闪,自高处通风口跃入,片刻后衔出一把黄铜钥匙。她接过后悄然插入柜底暗格,轻轻一旋,柜门无声开启。内里层层叠叠皆是酒坛,但最底层三只坛身有异,封泥颜色偏深,坛口渗出油光。她伸手一探,指尖沾上黏液,与先前布条一致。
火油已埋入酒柜,只待点燃。
她合上柜门,原路退回。此时天色渐暗,江面雾起,画舫缓缓离岸,驶入江心。她立于船头,琵琶横抱,看似静候献曲,实则神识早已沉入玲珑墟。毒龙群蛰伏江底,受骨笛召唤多年,只差一声令下。噬金蚁藏于袖中陶瓶,静待滴血为引。
子时将至。
忽闻后舱传来杂乱脚步,火光闪动。三名黑衣人手持火把冲出,直扑船尾。其中一人猛然掀开地板暗板,露出下方堆积的油布与火折子。另一人狞笑举火,正要掷下。
她抬手,骨笛抵唇。
一声尖锐笛音划破江雾,穿云裂帛。江面骤然翻涌,四道黑影自水中腾起——毒龙非真龙,乃深水巨蟒异种,体长丈余,鳞甲漆黑,口吐腐息,脊背如刀锋耸立。它们闻笛而动,缠住船身,巨尾拍击水面,激起浪涛数尺高。
同时她扬手一撒,袖中“醉船散”粉末随风弥漫。此药由迷魂花粉与鱼腥草精炼而成,遇风即化淡青烟雾,附着帆布、甲板、衣角。余党吸入不过三息,脚步虚浮,视线模糊,手中火把歪斜落地,反烧己袍。一人惨叫扑打火焰,另一人踉跄倒地,口吐白沫。
可仍有两人未倒,抽出腰刀,怒吼着朝她扑来。
她咬破指尖,鲜血滴落掌心,默念召令。袖中陶瓶瓶塞自开,黑潮倾泻而出——噬金蚁倾巢而出,如活的阴影沿船板缝隙疾行,专攻脚踝裸露之处。蚁群啮咬入肉,剧痛钻心,两名余党哀嚎跪地,拼命撕扯小腿,却见皮肉已被啃出森森白骨。
她冷眼俯视,未发一言。毒龙盘踞船侧,威慑四方;醉船散余烟未散,满船惊魂未定;噬金蚁已退入陶瓶,缩回袖中。她整了整轻纱舞裙,将骨笛收回玲珑墟,琵琶依旧横抱胸前,仿佛从未离开过乐席。
巡江卫闻讯赶来,登船查办。她悄然退至角落,看着卫兵将余党捆绑押走。其中一人临去前瞪她一眼,嘴唇开合,无声骂了一句。
她不理会,只望向江面。
天边微亮,画舫靠岸。她随乐工队伍下船,脚步未停,直往府邸方向而去。阿雪伏在肩头,呼吸微弱,体力耗尽。她伸手轻抚狐毛,继续前行。
城门外,驿马已候多时。马鞍旁挂着军令竹牌,上书“边关急召,钦命随行”。
她翻身上马,缰绳一抖,马蹄踏过青石长街。晨雾未散,城门开启,前方道路直通北境。
风吹起她的纱裙,露出脚踝处一道旧疤——那是前世坠井时,被井壁碎石割裂的痕迹。如今它已结痂多年,不再流血,也不再痛。