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16章 储位立皇长,延年方引朝堂争(1 / 1)安妮娜美
雨停了。宫道上的青砖泛着湿光,血水顺着沟渠流入内河,水面浮起一层薄红。萧锦宁站在东宫偏殿檐下,左手缠着新换的素布,指节处渗出暗斑。她刚从城南刑场回来,劲装未换,鸦青布料吸了雨水,沉甸甸贴在肩背。
殿内烛火摇曳,齐珩坐在案前,玄色蟒袍未脱,鎏金骨扇搁在膝上。他抬眼时,耳尖微红,唇角有药渍干涸的裂痕。白神医立于阶下,双手捧紫檀药罐,罐身雕云雷纹,盖口封黄蜡。
“延年方。”白神医声音低哑,“可固本培元,安神定志,宜储君服用。”
齐珩没接话。他盯着药罐,目光不动。片刻后,才道:“放上来。”
白神医缓步登阶,将药罐置于御案。蜡封完整,无拆动痕迹。群臣列于殿外,礼部侍郎跪地叩首:“此方出自太医署正脉,乃养寿至宝,愿皇长子服之,国祚绵长。”
齐珩冷笑一声,转头看向门口:“萧卿以为如何?”
萧锦宁走入殿中,脚步不急。她走到案前,未看群臣,只伸手抚过罐身。指尖触到一处微凸——是蜡封边缘的压痕,极细,非惯用手法。她不动声色,自发间取下毒针簪,簪尖细如毫芒,轻轻刺入蜡封与罐沿接缝。
簪尾一震。
她抽回簪子,针尖沾着一点灰泥似的药渣。她将针横举,在烛光下斜照。光线下,药渣中浮现出一道扭曲印痕——半枚指纹,纹路呈逆旋状,与三皇子旧部密信封蜡上的拓印手法一致。
她垂眸,低声对齐珩道:“这方子,会让人逐渐癫狂。”
齐珩眼神一沉。
她将簪收回发间,又从药囊取出一方沙盘,置于案心。沙粒细白,铺匀。她以银匙挑出少许药渣,撒入沙中。众人屏息。不过数息,沙粒泛青,彼此蠕动,竟如活物般聚成一条歪斜血线,蜿蜒向西,末端分叉如蛇信。
乱神散象。
齐珩霍然起身,抓起药罐掀开盖子,端出一碗浓黑药汤。他拎起骨扇,转身走下台阶,直奔跪地的礼部侍郎等人。
“既说是至宝,”他声音冷得像铁,“你们先尝。”
话落,他抬手泼出药汤。
黑液溅上数人面门。刹那间,脸颊浮起紫黑斑块,如墨浸纸,迅速扩散。一人痛呼倒地,口吐白沫,手指抠抓脖颈;另一人双目翻白,喉间咯咯作响,却发不出声。其余官员惊退,无人敢近。
齐珩立于阶前,袖口滴着残汤。他看着地上抽搐的人,神色未变。
“拖出去。”他道,“关入天牢,待查。”
禁军上前,架走中毒者。殿内静得只剩烛芯爆裂声。白神医低头退后一步,未言一语。齐珩转身,重新坐回案后,盯着那空了的药罐,良久道:“玉玺呢?”
“在偏殿密阁。”萧锦宁答。
“去查。”
她点头,抱起药罐离开大殿。雨水又开始落,敲在瓦上,一声紧似一声。她穿过回廊,守卫见她手持药罐,未阻。东宫偏殿门扉半掩,铜环生锈。她推门而入,屋内无灯,只有月光从窗隙透入,照在供桌上的储君玉玺上。
玉玺青金石制,螭钮盘踞,四寸见方,置于紫檀匣中。她将药罐放在一旁,从药囊取出一枚蚀骨烟丸,拇指碾碎,投入铜炉。青烟升起,带着腐骨气息,缓缓笼罩玉玺。
她屏息,凝视。
烟绕至玺座底部时,忽见边缘裂开一道极细缝隙,宽不及发丝。她凑近,借月光细看——内藏微型铜管,嵌于木匣夹层,管口残留一丝黏液,已干涸成褐色薄痂。
她用银针挑出残迹,收入药囊。铜管未动,怕触发机关。她站起身,将玉玺原样放回,合上匣盖。
窗外雨势渐小。远处钟楼传来三更鼓。她站在桌前,药囊贴腰,伤手隐痛。明日水师营需查验药材出入账,她已有由头出宫。
她转身出门,带上门扉。铜环轻晃,余音消散在雨夜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