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读心识破·醉船散的真相(1 / 1)安妮娜美
火光熄灭后,河面重归漆黑。萧锦宁坐在救生艇首,短桨轻拨,水流缓缓推着小舟向对岸移动。阿雪蜷在她怀里,鼻息微弱而平稳。她未再回头,只将目光落在前方渐近的滩头——柳浦镇的灯火在远处浮着,稀疏黯淡,映不出轮廓。
小艇触到浅滩时,水已漫过脚背。她一手抱狐,一手拄金锏上岸,鞋底踩进湿泥,留下两道浅痕。岸边静得异样,连虫鸣都无。她立定,耳尖微动,听着身后河水拍岸的节奏。三具浮尸已被暗流卷走,只剩一块焦木卡在石缝间,冒着余烟。
她正欲前行,忽见右前方十步外的苇丛晃了一下。
不是风动。那片芦苇生在洼地背风处,此刻水面平滑如镜,无风可借。
她停步,将阿雪轻轻放在膝窝处,左手抚过它脊背,示意勿动。右手已握紧金锏,缓步绕行过去。泥地松软,每一步都压出浅坑,但她落脚极轻, heel 先着地,足弓随后贴实,不发出半点声响。
苇丛后躺着一人,灰布短打,裤管卷至小腿,左肩有擦伤,血迹未干。他仰面喘息,胸口起伏急促,像是刚从水中挣扎上岸。听见脚步,他猛地睁眼,瞳孔缩成一点,下意识抬手遮脸。
“别……别杀我。”声音嘶哑,“我是船上的水手,落水后拼死爬上来的……”
萧锦宁不语,只用金锏尖挑开他胸前衣襟。布料撕裂声里,露出内袋一角——一个油纸包,四角用蜡封死,大小堪比拇指。
她俯身,指尖掠过封口。蜡质粗糙,非太医署特制黄蜂蜡,也非军驿通用松脂。是市井粗工随手所为,刀痕尚存。
“藏得不错。”她低声说,语气平静,“可惜你忘了件事。”
那人僵住。
她忽然凑近,鼻尖距其面部不过三寸,深深吸了一口气。气息微浊,夹杂河水腥气与汗酸,但在最底层,有一丝极淡、几不可察的苦杏仁味——那是醉船散挥发后的残息,常人难以察觉,唯有长期配药之人方能分辨。
她直起身,冷笑:“你呼吸时,有醉船散的味道。”
那人眼神骤变,从惊惶转为狠厉。他猛然弹起,右手自袖中抽出短刃,直刺她咽喉。动作迅疾,腕力沉实,绝非普通水手所能。
萧锦宁不退,反进半步,侧颈避锋,左手横推其肘关节内侧。那人手臂一麻,刀势偏斜,划破她袖口。她趁势抬膝撞向其小腹,同时金锏横扫,击中其膝弯。
咔的一声轻响,腿骨错位。那人跪倒在地,却仍咬牙前扑,左手抓向她腰间药囊。
银影一闪。
阿雪跃出,落地无声,利齿已嵌入对方咽喉。血喷出三寸,溅在萧锦宁裙摆上,绽开一朵暗红。那人双手抽搐,喉间嗬嗬作响,眼球暴突,片刻后瘫软下去。
她低头看他,一脚踩上尸体胸口,将沾血的鞋底在对方衣襟上蹭了蹭。金锏垂下,滴着血,在泥地上画出一道断续红线。
“下辈子,”她轻声道,“记得换个聪明的同盟。”
风从河面吹来,掀起她发丝一角。她将阿雪重新抱起,伸手探入死者怀中,取出那枚油纸包。拆开一看,内里是灰白粉末,颗粒略粗,混有微量朱砂与雄黄——这是民间伪造迷药的常见添料,用来冒充官制醉船散,意图嫁祸。
她合上纸包,收入袖中。
岸边寂静如初。她望了一眼柳浦镇方向,灯火依旧遥远。没有呼喊,没有马蹄,也没有追兵的踪影。敌人只派了这一人,显然以为沉船之后,她必死无疑。
她错了。
他们总以为她是靠毒取胜,却不知她更擅辨气味。前世在太医署验尸三年,曾闭眼识出七种慢性毒药混合的气息;今生重生以来,更是将嗅觉练至极致。每一缕风带来的信息,都是线索。
这人服用了缓释型醉船散,药性随体温缓慢蒸腾而出。登船前便已吞下,只为在她施放药物时制造“她早有预谋”的假象。若非她提前察觉船体异常,先手控局,此刻恐怕已被扣上“毒害巡察官、图谋不轨”的罪名。
她低头看了看手中金锏,拭去最后一滴血。铁器冷硬,映不出人脸,但她的神情始终未变——既无愤怒,也无得意,仿佛刚才杀死的不过是一只闯入药圃的野犬。
阿雪在她臂弯里动了动,耳朵贴着她腕脉,静静听着心跳。频率未乱,节奏如常。
她转身,抱着阿雪朝陆路走去。泥地留下一串脚印,深浅一致,间距均匀。每一步都稳,像丈量过一般。
远处,一只夜枭掠过树梢,翅尖划破低云。她未抬头,只是将胸前布条又紧了紧——黑玉匣仍在原处,温热未散。
走到第三棵槐树时,她停下。
前方五丈,土路分岔。左通柳浦镇驿馆,右绕山脚通废弃渡口。她站在岔口,不动,也不出声。
片刻后,一阵极轻的脚步声从上游传来,踩在碎石上,断断续续。
她眸光微闪,却没有回头。
而是缓缓抬起左手,将阿雪轻轻放在地上。
小狐四肢着地,银毛紧贴身体,竖瞳收缩成线。它没有逃,也没有叫,只是伏低身子,尾巴贴着地面,一寸一寸向前挪。
她站在原地,右手握锏,左手垂于身侧,指尖微微张开。
脚步声越来越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