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5章 沉船阴谋·醉船散的逆袭(1 / 1)安妮娜美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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黄河渡口的冰层在马蹄落下时发出碎裂声,萧锦宁翻身下马,脚底触到冻硬的泥地。船夫提着灯笼迎上来,脸上堆着笑,眼角却藏着一丝不易察觉的紧绷。她未多言,只将缰绳丢给随行驿卒,抬步踏上跳板。木板吱呀作响,船身微晃,载着她沉入夜色。

船是三桅广船,舱室分上下两层,甲板宽阔,本该是运货的好舟,如今却专程调来接送巡查官。她沿梯而上,目光扫过水手——七人立于舵旁,动作整齐得近乎刻意。一人递上热茶,瓷碗边缘有道细裂,她接过,指尖掠过碗沿,不动声色放至一旁栏杆上。

舱门闭合,脚步散去。她立于船尾,背靠桅杆,月白襦裙被河风扯动,银丝药囊贴着腰侧,纹丝未晃。黑玉匣藏于怀中,温热如活物呼吸。她仰头望天,云层低垂,不见星月,唯有风自北面吹来,带着湿冷铁锈味。

她听到了。

不是风声,不是水声,而是极细微的“咯、咯”声,从船腹深处传来,像是钝器在木头上反复凿击。那声音断续,却规律,每间隔半刻便响一次,位置偏右舷后段,正是主梁所在。

她垂眼,右手滑入袖中,指腹摩挲药囊暗袋。醉船散已在掌心,灰白粉末封于蜡纸内,遇风即化。她不动,只将身子略侧,左脚不着痕迹地移向救生艇方向——那小舟已绑牢于左舷,帆布覆盖,绳索未打死结。

又一声“咯”,比先前更重。

她终于动了。

身形未转,袖口一扬,蜡纸裂开,粉末借风势飘入甲板通风口。无色烟雾瞬时扩散,如无形之网罩住全船。

不过十息,巡更水手脚步一滞,扶着栏杆的手缓缓滑落,整个人直挺挺倒下,额头磕在甲板上,未再起身。掌舵者头一歪,肩抵舵柄,手松开,舵轮缓缓回转。舱内陆续传出扑通声,有人撞翻桌椅,有人跌坐门槛,皆未呼喊,便已昏沉。

她走到救生艇前,俯身解开绳索。阿雪蜷在艇底,银毛紧贴身体,耳朵微动,听见她的脚步才睁开竖瞳。她伸手将它抱起,轻放入怀,一手托住,一手抓住艇沿,纵身跃下。

双脚刚离甲板,身后便传来巨量进水的轰鸣。右舷破孔已被凿开尺许,河水倒灌,船体迅速倾斜。她坐在救生艇首,稳住身形,从怀中取出火折子,吹燃,抛向主帆。

火焰舔上浸油布料,倏然腾起,照亮整艘沉船。火光映照水面,波光如血。她望着那燃烧的船身,眼神平静。

就在船舷烧至断裂时,一块焦木剥落,露出内嵌的船骨。其上漆金徽记被火舌卷出——蟠龙缠刃纹,龙鳞错金,刃尖滴血,正是五皇子府私船标记。那纹样曾见于宫中档案,凡属此舰,皆不受水师辖制,可自由出入禁港。

她唇角微扬,声音低缓,如风掠过水面:“你们以为,”顿了顿,火光在她眼中跳动,“我只会医毒?”

火焰继续蔓延,烧穿舱门,吞没走廊。一名水手从底舱爬出,半个身子已湿,挣扎着攀上甲板,却被浓烟呛倒。他伏在烧红的木板上,手指抠进缝隙,试图爬行。火舌卷来,他惨叫一声,滚落水中,浮沉几下,终被暗流拖走。

她未动,只将阿雪往怀里拢了拢。小狐安静伏着,鼻尖贴着她腕间脉搏,耳朵时而抖动一下。

远处河面寂静,唯有燃烧的噼啪声与水流低响。救生艇随波缓缓漂移,尚未靠岸,也未见追兵。她解下外裳,裹住阿雪,自己只着中衣,寒意渗入肌骨,却不颤抖。

她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

指尖干净,无血无伤,但昨夜在驿站试避毒散时留下的结痂仍在。她记得那痛感——针尖刺入,血珠涌出,滴入药炉刹那,炉火由蓝转青。那时她未皱眉,此刻回想,却觉那一滴血,似非全为药用。

她未深思,只将手收回袖中。

火焰渐弱,主桅倒塌,砸入水中,激起大片蒸汽。船体彻底倾斜,开始下沉。那枚漆金徽记在最后一刻被火光完整映出,随即沉入水底。

她望着那片焦黑残骸,忽然道:“他们不会只派一艘船。”

阿雪抬头,竖瞳映着余烬。

她未再说什么,只将火折子收好,从救生艇底摸出一支短桨。木桨老旧,边缘磨损,显然是临时备置。她将桨插入水中,轻轻划动,调整方向,使小艇顺流而下。

河风更冷,吹得她发丝贴在颊边。她未挽,任其遮住半边面容。

前方水面渐宽,隐约可见对岸灯火。那是沿河第三座镇集,名唤柳浦,设有官驿与医馆。她记得兵部文书上的标注:沿海三州疫起,首现于盐户,病者咳血、肢僵,三日必亡。地方上报称“寒疫”,但她看过症状录,心中已有判——非寒非热,实为毒。

她未急。

桨声轻响,一下,又一下。

救生艇破开水面,划出细长波痕。她坐在艇首,背脊挺直,目光始终落在前方。阿雪在她怀中换了个姿势,将脑袋枕在她臂弯,闭上眼。

火光终于熄灭。

最后一块浮木沉入水中,涟漪散尽。

她停下划桨,任小艇随波漂流。

远处,一只水鸟掠过河面,翅膀拍打声清晰可闻。

她忽然抬手,将胸前布条紧了紧——黑玉匣仍绑在那里,温热未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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