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5章 妖妃咒起·民心所向的守护(1 / 1)安妮娜美
辰时三刻,城门口的施粥棚前已排起长队。萧锦宁站在木台之上,手中铜勺稳稳一舀,热粥倾入粗碗,递到一名老农手中。她袖口微卷,露出一截素白手腕,指节因连日操劳略显泛红,但动作未有丝毫迟滞。百姓接过粥碗时低声道谢,有人抬头看她,眼神仍存犹疑。
就在此时,东街传来鼓噪。
百余人列队而来,皆着灰褐短褐,手持朱砂写就的横幅,上书“祸国妖妃”四字,笔迹淋漓如血。为首三人头裹白巾,一面敲锣一面高喊:“女官乱政,天降瘟疫!昨夜南巷三户染病暴毙,皆因她施毒惑民!”人群骚动,原本排队领粥的百姓纷纷后退,碗中热气渐凉。
萧锦宁未动,只将铜勺轻轻搁在锅沿。
那支队伍直逼施粥棚下,锣声刺耳,口号愈响。一个瘦高男子跃上石墩,指着她怒斥:“你不过侯府假女,仗权窃位,妄称医道,实为蛊惑人心之妖孽!”话音未落,已有数人向棚内投掷烂菜叶,泥点溅上她的裙角。
她抬手拂去污渍,目光扫过那横幅。朱砂浓重,纸面粗糙,是市集常见的黄麻纸。她认得这种纸——遇水即糊,不经久,正适合造势一时,不留证据。
她不开口,也不召禁军。先斩后奏之权在身,若此刻下令驱逐,反倒坐实“恃权压民”之名。她只是重新拿起铜勺,又为一名孩童盛了一碗粥,轻声道:“趁热喝。”
那孩童的母亲犹豫片刻,低头吹了吹粥面,小口喂给孩子。
就在这一刻,西街尽头突然冲出一人。
是个老妇,发髻散乱,怀中抱着个七八岁的男孩。她跌跌撞撞扑至棚前,双膝砸地,额头磕在青石板上发出闷响:“女官大人!救救我孙儿!他从昨日便抽搐不止,嘴角吐黑沫,郎中说……说是瘟疫,活不过今日!”声音嘶哑,满是绝望。
周围百姓哗然。有人惊退,有人掩鼻,更有人低声附和:“看吧,果然染上了!就是她施的毒!”
那瘦高男子冷笑一声,提高嗓门:“此乃天罚!妖妃不除,疫病不止!”
萧锦宁终于抬眼,看向怀中孩童。只见其面色青紫,脖颈与手臂浮现出蛛网般的黑斑,呼吸急促而浅薄。她一眼便认出——这是“断魂草”之毒,混于饮食所入,毒性缓慢发作,常被误作瘟疫。
她伸手探其脉,三指搭腕,脉象细弱欲绝,却仍有回转之机。
她收回手,从袖中药囊中取出一枚金光流转的丹药。丹丸不大,通体澄澈,表面隐有霞纹流转。她未作解释,只掰开孩童牙关,将丹药送入其口中,随即以指尖轻揉其喉结下方,助其吞咽。
四周寂静。
有人屏息凝望,有人攥紧拳头,那瘦高男子脸色微变,却仍强撑道:“装神弄鬼!这药有毒!她是想灭口!”
话音未落,异变陡生。
孩童原本剧烈抽搐的身体渐渐平缓,青紫之色自唇边开始褪去,脖颈处黑斑如墨滴入水,缓缓化开、变淡。不过半盏茶工夫,孩子眼皮轻颤,竟缓缓睁开了眼,虚弱唤了一声:“阿婆……我渴……”
老妇嚎啕大哭,紧紧抱住孙子,连连叩首:“活了!活了!女官大人救了我的孙儿!”
人群中一阵骚动。
一名拄拐老汉突然走出,颤巍巍指向那举横幅之人:“我认得你!你是淑妃娘娘旧宅外的门房!去年我家小子腿疮流脓,是你拦着不让进太医署求诊!如今却来诬陷救命之人?”他猛地转向众人,“我这条腿,是她一针救回来的!她若为妖,天下再无良医!”
另一妇人也上前一步:“我夫君中风瘫卧三年,是她亲自治疗,如今能扶墙行走!你们说她是妖妃,那我们这些受过恩惠的人,岂不是都成了妖党?”
人群情绪骤然翻转。
先前投掷烂菜叶的汉子满脸羞惭,弯腰捡起地上的碎叶,默默退到一旁。几个少年对视一眼,猛然冲向那支游行队伍,一把夺过“祸国妖妃”的横幅,撕成两半,又撕,再撕,碎片如雪纷扬。
“我们险些被蒙蔽!”有人怒吼,“这些人借灾造谣,居心何在!”
石块与烂菜叶调转方向,劈头盖脸砸向那群举旗之人。瘦高男子抱头鼠窜,白巾掉落也不顾,踉跄奔逃。其余几人更是鞋履尽失,仓皇钻入暗巷,身影瞬间消失。
施粥棚前重归平静。
萧锦宁依旧立于原地,手中空碗未放,药囊轻贴掌心。她低头看了看那孩子,已靠在祖母怀里昏昏睡去,面色红润,呼吸平稳。老妇跪在地上不肯起,只喃喃道:“大人是活菩萨……活菩萨……”
她未应,只将空碗交还灶工,转身走到棚边清水盆前,掬水净手。水波微漾,映出她眉目清冷,眼角微垂,不见喜怒。
远处街角,一片碎裂的横幅残片被风吹起,一角沾泥,上面“妖妃”二字已被踩踏模糊。
她抬眼望向皇宫方向,目光沉静。
日光正照上城楼飞檐,金瓦生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