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3章 夜袭东宫·毒阵绽放的血花(1 / 1)安妮娜美
夜风掠过东宫檐角,铜铃轻颤。萧锦宁立于厅门之内,指尖尚残留着账本边沿的粗粝触感。她未动,目光落在齐珩离去的方向,直到那抹玄色彻底隐入长廊尽头的暗影。厅中烛火微晃,映照出她袖口一道细小裂痕——是方才握账本时用力过甚所致。她缓缓松开五指,掌心已沁出汗湿。
脚步声渐远,守卫未曾靠近。她知道,此刻无人会来援她。太子既疑其通敌,东宫禁军必已接到默令:不许听命于她。她抬手抚过发间毒针簪,冰凉的金属贴着头皮滑过,确认仍在原位。另一只手探入袖囊,七彩药粉的小瓷瓶静静躺着,瓶身温润,是昨夜从玲珑墟灵泉旁新制的那批。
她迈出一步,鞋底碾过地砖缝隙里一片枯叶,发出细微碎响。门外石阶下,火光忽起。
数十支火把自宫墙外翻跃而入,黑衣人影成群,步伐整齐,刀刃在焰光下泛青。他们不喊不叫,只闷头疾行,直扑东宫正门。前院守卫倒伏一地,四肢抽搐,嘴角溢白沫,显是中毒已久。火光照亮他们的脸——蒙面布下眼神空洞,动作却极有章法,显然是训练有素的死士。
萧锦宁站在石阶最高处,月白襦裙被夜风吹得微扬。她不退,反向前半步,唇角轻轻一勾。右手滑入袖中,拇指顶开瓷瓶塞子,药粉倾入掌心。
风向偏西。
她屈指,第一次弹出药粉。粉末随风散开,在火光边缘泛起淡金光泽,如尘埃浮游。敌人前锋未觉,继续推进。
第二指拂出,药粉稍重,落于中军阵列。一名黑衣人脚步微顿,鼻翼翕动,随即扯下蒙面巾一角,以湿布掩鼻。他低喝一声,队伍立刻分散成三列,加快步伐。
她不慌。第三指轻挑,将剩余药粉尽数洒出,手腕一转,借风势画出半弧。七彩粉末遇火即燃,腾起一线紫雾,初时稀薄,转瞬浓烈,如瘴气弥漫。
第一个吸入者猛然停步,双目圆睁,手中刀当啷落地。他指着前方虚空,嘶吼:“血!全是血!”旋即扑倒在地,十指抓挠地面,指甲崩裂出血。
第二个抱住头颅,惨叫“娘亲救我”,转身就跑,却被同伴一刀劈中肩胛,踉跄跌倒。第三人挥刀乱砍,劈中左侧那人脖颈,血柱喷溅三尺高,在紫雾中绽成一朵猩红之花。火焰映照下,血珠悬空片刻,又缓缓坠落。
幸存者惊疑不定,纷纷后退。有人欲逃,却发现双腿发软,视线模糊。一人跪地呕吐,呕出黑血;另一人突然狂笑,举刀刺向身旁同伙,刀刃没入胸膛时仍面带笑意。
萧锦宁闭眼,心神沉入识海。耳边杂音退去,唯有一道念头清晰传来:【萧女官说放我们一条生路……只要杀了同伙……她说过的……】
她睁眼,眸光冷如深井。低声自语:“信了?那就死得更快。”
紫雾中,最后一名未吸入毒气的余党单膝跪地,手中长刀拄地,呼吸急促。他环顾四周,尸横遍野,同伴或死于刀下,或蜷缩抽搐,无一活口。他抬头望向石阶上的女子,嘴唇颤抖。
她不动,只静静看着。
那人忽然暴起,刀锋调转,狠狠砍向身旁尚有气息的同伴后颈。骨肉断裂声闷响,血溅三尺。他喘息着转头,望向萧锦宁,眼中竟有乞求之色。
她依旧未动。
那人扔下刀,双手撑地,爬行数步,声音沙哑:“我……杀了他……你说过的……留我性命……”
萧锦宁缓步走下石阶,裙摆扫过台阶,沾上一点干涸血渍。她走到那人面前,俯视着他扭曲的脸。
“你们主子没教过,”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听错话会送命。”
指尖轻点其颈侧动脉,力道精准。那人喉结微动,瞳孔骤然放大,随即瘫软倒地,再无声息。
她站直身体,取出袖中素帕,掩住口鼻。紫雾尚未散尽,空气中仍飘着甜腥与腐臭交织的气息。她缓步走入战场,脚下踩到断刀、碎布、凝固的血块。尸体大多死于互残,真正因毒发身亡者不足三成——这正是她所要的效果:以幻引乱,以乱促杀。
她停下脚步,看向东宫深处。灯火未熄,书房窗纸透出昏黄光晕,帘影静垂。那里曾是她递交密报的地方,也是齐珩转身离去的所在。她站在尸堆之间,不动,也不呼救。
风过处,药囊轻晃,内里瓷瓶相互碰撞,发出细微声响。她左手按住药囊,确认七彩粉已用尽,毒针簪仍在发间,玲珑墟中灵泉平静如常,未动分毫。一切都在掌控之中。
远处传来铠甲碰撞声,禁军巡逻队应是听见动静,正朝此地赶来。她不回头,也不躲。该来的总会来,而她已无需解释。
她抬起脚,迈过一具仰面朝天的尸体。那人双眼未闭,瞳孔映着残火,仿佛至死仍在看什么可怕之物。她的鞋尖沾上一丝血泥,在踏上最后一级台阶时,微微一顿。
然后,她重新站定,面向东宫大门,如同守门之人,又似等待之人。
夜风卷起她鬓边一缕碎发,拂过眼角。她眨了一下眼,睫毛上凝着极细的一粒粉尘,不知是灰烬,还是药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