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32章 军饷迷雾·贪污链的真相(1 / 1)安妮娜美
夜风穿过宫道,檐角铜铃轻响。萧锦宁脚步未停,湿滑的青砖映着残月光,裙摆下摆沾了血迹,早已干成暗褐色。她刚走过东宫偏殿外的甬道口,便见一名灰衣小吏匆匆迎上,双手捧着一封火漆密报。
“女官大人,边关八百里加急——军饷拨银三万两,半途失踪,押运官暴毙于驿站,死状如被抽尽精气。”
她接过密报,指尖触到纸面微潮,显是才抄录不久。未拆封,已知事态非同寻常。原定前往东宫复命的行程就此截断,她转身改道,直赴户部账房。
天将破晓,户部大堂尚无人迹,唯值夜的老吏蜷在案后打盹。萧锦宁出示太子特令,那老吏惊醒,慌忙引路至内室账房。门开时一股陈墨混着霉味扑面而来,七排高柜环立,堆满黄册蓝卷。她径直走向标注“兵部支用”的一列,抽出最近三月的军饷流水簿。
字迹模糊,墨色深浅不一,多处用淡朱批注“已核”,却无主官画押。翻至中页,数据层层嵌套,明账记为“修缮烽燧”,实则每笔皆有三成虚增,再经“转运损耗”“驿马折价”等名目层层剥离,最终只剩六成入边军库房。
她合上账本,目光落在主账官身上。那人约莫四十出头,身穿褪色青袍,正站在角落整理算盘,手指微抖,额角渗汗。烛光映照其侧脸,喉结上下滑动,似在吞咽某种恐惧。
萧锦宁不动声色,缓步绕至其身后,假意查阅架上旧档。她闭眼,心神沉静,启动“心镜通”。每日三次限用,此刻不得不耗其一。耳边杂音退去,唯有那人内心嘶喊清晰传来——
【银子在淑妃的别院……我只是奉命登记……若查出来,我全家都得死……】
她睁眼,眸光未动,只将手中账本轻轻放回原位。
“备车,去城西别院。”她对随行差役道,“持太子令,即刻搜检。”
半个时辰后,马车停在城西一处僻静庄园前。门匾早落,墙垣斑驳,据闻曾为淑妃香火供奉之所,近年荒废,由内务府代管。守门两名粗使仆从拦住去路,称无圣旨不得擅入。
萧锦宁不语,只将太子令展开,递至眼前。那二人瞥见印文,脸色微变,但仍僵立不动。
“若不开门,我便命人泼油焚门,看这空院烧起来,是否也算毁损宫产。”她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仆从互望一眼,终让开道路。
后园东北角有一地窖,入口覆以三重石板,缝隙间蛛网密布,显少有人至。她亲自执铁镐上前,一镐砸下,火星四溅。连击十余次,最底层石板裂开,露出向下阶梯。
差役举火把先行探路,下行约十丈,豁然开朗。密室长宽各五步,四壁干燥无潮,中央堆叠银锭如山,每一枚皆印“兵部正用”字样,共计十万两整。靠墙木箱以红绸包裹,打开后是一本厚册,封面无字,内页逐条记录银钱流向,末页赫然盖着一方私印——蟠龙缠枝,篆文“三皇子”。
她取出账本,拂去尘土,夹层中另有一页薄纸,印泥颜色略异,呈暗红色泽,与寻常朱砂不同。
此时门外传来脚步声。
玄色蟒纹袍角入眼,齐珩缓步走入厅堂。他手中无扇,耳尖泛白,显是连夜赶至。目光扫过她手中账本,忽而冷笑一声。
“这印泥掺了北狄特有的赤砂,只有边关密报送回的样本才能比对出来——你查到了钱,却没看见刀。”他抬眼盯住她,语气冷如霜雪,“原来你早就通敌。”
厅内烛火跳了一下。
萧锦宁立于中央,手中账本已交出,指尖微蜷,藏于袖中。她未辩解,亦未动容,只垂眸看着自己鞋尖前的一道裂痕,长约寸许,像是先前破石时震落的碎砾划出。
齐珩不再言语,转身离去,两名近卫无声入内,守在门口两侧。厅堂重归寂静,唯有窗外风穿廊而过,吹动案上一页空白文书,纸角翻飞如蝶。
她缓缓抬头,视线落在齐珩方才站立之处的地砖上。那是一块青灰方石,边缘磨损,表面有数道浅痕,似曾多次被人踩踏驻足。她记得,三年前冬祭清点贡品时,他也曾站在此处,听内务总管禀报香料损耗。
那时他说:“细账不清,国本动摇。”
如今话音犹在,人已难辨真言。
她收回目光,左手轻按药囊,确认毒针簪仍在原位。右手悄然抚过胸口,识海中玲珑墟静默如常,灵泉不起波澜,田亩未扩,石室紧闭。空间未曾调动,亦无蛛影浮现。
一切如常。
唯有心跳,比平时慢了半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