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扇合拢的声响在药庐内回荡，木轴轻磨，压住了檐下麻绳上药条晃动的微影。萧锦宁指尖离窗不过半寸，掌心余温未散，识海却骤然一震。

如雷击骨。

她退步闭目，袖中双手交叠于腹前，呼吸放缓。焚香净手的习惯刻入本能，哪怕此刻无香无水，她仍以意代行，指节虚划三遍，如抚无形炉鼎。心神沉入玲珑墟——

空间深处，灵泉翻涌如沸，泉眼裂开蛛网状纹路，墨绿色气泡不断炸裂，散发出刺鼻腥腐之味。薄田上的七星海棠尽数枯萎，根系暴起如蛇，石室古籍凌空旋转，书页猎猎作响。结界穹顶泛起血丝般的裂痕，一声低吼自地底传来，震得整片空间簌簌抖动。

十万亩。

界限已破。

岩层崩裂，一头巨兽撞穿泉底黑岩而出。通体墨绿鳞甲，背生锯齿骨刺，双翼展开撕开结界云层，赤红双目扫视四方，口鼻喷出滚滚黑雾。它仰首咆哮，声波掀翻石阁，整座玲珑墟为之震颤。

萧锦宁睁眼，目光冷定。

心念一动，契约即成。她未曾召唤，亦未惧怕。此龙本就是玲珑墟孕化之物，随她医毒双修、心智澄明而生，如今破境而出，不过是归位而已。

她一步踏入空间，足踏焦土幻象，立于龙首之前。毒龙俯首，喉间滚出低鸣，不再躁动。她抬手抚过其额骨，指尖落下时，已跃上脊背，坐于骨刺之间。

龙翅一振，冲破结界。

外界，城郊荒原。

枯林深处，数十黑衣人伏地不动，身披枯草伪装，箭矢搭于弩槽，箭头泛紫光，显是淬了剧毒。阵型呈九宫分布，八人守角，一人居中执旗，脚下埋着火药粉线，直通四面枯草堆。只待一声令下，便可引燃四野，将目标困于烈焰毒烟之中。

为首者眯眼望向药庐方向，低声传令：“再近三百步便放箭。”

话音未落，天色忽暗。

一道墨绿巨影自空中压下，双翼遮天，投下大片阴影。地面震动，枯枝断裂声接连响起。刺客们惊抬头，只见一头巨龙盘旋而降，口吐绿色烈焰，如江河倾泻，轰然砸入林间。

火焰落地不熄，反而蔓延成网，顺着药粉线路急速燃烧。惨叫顿起，藏身点接连爆燃，黑衣人尚未起身，已被火舌吞没。有人欲逃，却被火流卷倒，皮肉焦糊之声噼啪作响。

萧锦宁骑于龙背，目光扫过残阵。见数人自东北角滚出，扑打身上火焰，尚有战力，她轻扯龙角一根鳞须。

毒龙会意，调头俯冲。

又是一口毒火喷出，绿焰如瀑，覆压而去。最后三名刺客连呼救都来不及，瞬间化为焦炭。

阿雪自袖中窜出，落地即化狐形，银毛在火光映照下泛出蓝光。她左耳月牙疤微颤，鼻翼翕动，嗅出地下密道气息。尾尖一扫，数只碧血金蟾自空间薄田跃出，通体赤红，眼如铜铃，舌长丈许，弹射如鞭。

一只金蟾舌卷而出，将一名正欲钻入地洞的刺客拖出，囫囵吞下。其余金蟾分扑四方，凡有喘息者，皆被卷入口中。毒素交融，不过片刻，尸骨尽化脓水。

焦土之上，浓烟蔽日。

萧锦宁驭龙缓缓降落，足尖触地，热浪蒸腾。她抬手召回阿雪，狐身跃入臂弯，毛发微乱，但无伤损。她轻抚其头顶，确认安好。

四周再无活物。

她立于废墟中央，放眼望去，枯林尽毁，土地焦黑，阵旗熔作一团黑渣。风过处，只余灰烬飘散。

她唇角微扬，声音不高，却清晰落在自己耳中：

“姐姐说毒龙是传说？现在它在我胯下。”

语毕，闭目感应识海。玲珑墟内风暴平息，灵泉重归平静，结界裂痕自行弥合，仿佛从未破碎。空间稳固，战力已成。

她睁眼，望向远处山路。

阿雪竖耳，察觉动静。两人一兽，静立焦土，随时可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