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4章 刺客伪装·读心识破(1 / 1)安妮娜美
天光未亮,院中炭车碾过青砖,发出沉闷声响。萧锦宁立于回廊下,指尖轻抚袖口毒针簪,目光落在那推车小厮身上。他低着头,粗布裹颈,肩背微弓,动作规矩得近乎刻意。
她不动声色走近几步,借整理药篓之机侧身而过,袖中玉管微倾,一缕气息悄然逸出。心镜通启,三息之间,一字入耳:【炭车夹层有火药,待子时引信,烧尽药库,灭她根基】。
她垂眸,将药篓搁上木架,动作如常。火药藏于夹层,若强行拆检必惊动对方,反使其提前引爆。眼下需乱其心神,逼其分神,方有机会近身落虫。
她退至炉边,俯身拨弄炭盆。火苗跳了一下,映在她眼底一闪即逝。忽而脚下一滑,手中竹篓脱手飞出,正撞在炭盆边缘。火星四溅,几块燃炭滚落堆满干柴的角落,顷刻腾起一股浓烟。
“哎!”她低呼一声,后退半步,似被烟呛住,抬袖掩鼻。
四周杂役纷纷奔来救火,提水泼洒,忙作一团。那小厮也疾步上前,伸手去扶翻倒的炭车,衣领因动作敞开一线。
萧锦宁趁势弯腰拾篓,指尖掠过其颈侧,玉管轻震,噬金蚁无声弹出,顺着衣缝钻入皮肉。她直起身时,脸上已恢复平静,只皱眉望着狼藉地面:“这炭湿得很,怎还拿来用?”
小厮站定,喉结微动,低头应道:“是……是昨夜雨打湿了,今早晒过才送来的。”声音平稳,却有一瞬僵滞。
她不答,只盯着他脖颈处那一寸皮肤。蚁已入体,尚在潜行,未至心脏,暂不发作。此刻只需等。
火势被扑灭,众人散去。小厮推车欲走,脚步却忽然一顿。他右手按住胸口,额角渗出冷汗,呼吸急促起来。刚迈出一步,膝盖一软,整个人重重跪倒在地。
他张嘴欲喊,却只发出嘶哑的嗬声。手指抠进泥土,指节泛白,脖颈处皮肤突起一道细痕,迅速蔓延至锁骨,呈焦黑之色。他挣扎着撕开衣领,露出颈侧一块溃烂伤口,边缘肿胀,中心凹陷,似被什么活物啃噬过。
萧锦宁站在廊下,静静看着。噬金蚁已攻心,神经麻痹,声带闭锁,再强的人也发不出完整音节。他抽搐片刻,眼珠上翻,终于伏地不动。
不多时,地面微动。数只黄褐色蚂蚁自伤口爬出,衔着碎布与金属腰牌,列成一线,贴墙根缓缓退回砖缝深处。
风从院门吹入,卷起几片枯叶。远处传来马蹄踏地之声,由远及近,节奏沉稳。转眼间,一队禁军破门而入,铁甲铿锵,停于废墟之前。
齐珩翻身下马,玄色蟒袍拂过门槛,鎏金骨扇合拢握于左手。他面色略显苍白,耳尖泛红,似有旧疾复发之兆,但眼神清明,扫过现场时未露半分动摇。
他先看炭车,又看地上死尸,最后目光落在墙角蠕动的蚁群上。那些蚂蚁正合力拖拽一片残破布料,上面依稀可见半个暗纹印记。
“这就是你要找的人?”萧锦宁开口,语气平淡,仿佛只是问一句今日天气。
齐珩没答。他蹲下身,用扇尖轻轻拨开刺客衣领,看清颈侧咬痕后,眉心微蹙。他认得这伤——三年前西境战俘营中,有人中此毒,三日内全身血脉枯竭而亡,尸身无血,唯余一层干皮。
“你早知道他会来。”他终于开口,声音不高,却字字清晰。
“我知道。”她承认得干脆,“昨夜他在槐树后站了两个时辰,我没动他,就为看他今日怎么进院。”
他抬眼看向她:“所以你放他进来?”
“我不放,他也会换别的法子。”她走近几步,指着炭车底部,“夹层在这里,撬开就能看见火药包,一共六个,足够炸塌半座药库。”
齐珩起身,挥手示意亲卫搜查。一人上前撬开车板,果然从中取出数个油纸包裹,打开后露出黑色粉末,气味刺鼻。
“是谁派来的?”他问。
“你不问我也会说。”她从袖中取出一张折叠纸条,递过去,“这是他袖里藏着的密令残页,墨迹被药水泡过,我用灵泉浸过才显出半个印鉴——三皇子书房用的青玉印角。”
齐珩接过纸条,展开细看。那墨痕淡如雾,确是青玉印特有的云雷纹一角。他沉默片刻,将纸条收入怀中。
“你为何不直接杀了他?”他忽然问。
“杀一人易,断线索难。”她说,“我要让他把话说出来,哪怕一个字也好。可惜……蚁毒封喉,他没能开口。”
齐珩盯着她,半晌未语。他知道她不说全话。这局从头到尾都是她设的——故意摔篓引火,制造混乱,趁机落虫;再任其离开,在毒性爆发前完成信息传递。她要的不是杀人,是证据。
而她现在给了他证据。
“接下来怎么办?”他问。
“我已经处理完了。”她说,“你要抓人,我不管。我要的,只是太医署别再出事。”
他点头,转身下令封锁现场,押运火药回东宫查验。亲卫抬走尸体时,一只噬金蚁从刺客耳孔爬出,跌落在地,随即被风吹走,消失不见。
晨光渐明,照在院中残灰之上。萧锦宁站在原地未动,看着齐珩翻身上马。他坐在鞍上顿了顿,回头望她一眼。
“你该休息。”他说。
“我不累。”她答。
他不再多言,勒缰调马,率队离去。蹄声远去,院门重归寂静。
她转身走向药房,推开木门,取下墙上挂的鸦青外袍披上。屋内案几上摊着一本册子,正是昨夜所记。她提起笔,在末尾添了一句:**辰时初,刺客伪装送炭人入院,识破后以蚁毒毙之,火药六包尽数缴获,密令残页交太子。**
笔尖微顿,她又补上一行小字:**噬金蚁可循气息追踪,若余党仍在城中,三日内必有反应。**
写罢合册,吹灭灯烛。她走出房门,顺手带上木栓。风从檐下穿过,吹起她一缕发丝,拂过眼角。
她抬手将发别至耳后,目光扫过院角砖缝——那里泥土微隆,似有东西正在破土而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