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50章 御书房权·凤临天下(1 / 1)安妮娜美
晨光顺着宫墙爬过飞檐,落在她肩头时已带上暖意。萧锦宁站在御书房外,黑绸木匣贴着胸口,指尖还能触到昨夜火场留下的微焦布纹。她抬手抚平衣袖褶皱,掌心掠过金锏冷硬的棱角——这柄皇帝亲授的信物,今早刚与凤印一同被允许带入内廷。
门扉开启,守卫躬身退至两侧。
她迈步而入。檀香混着旧纸气息扑面而来,案上堆叠奏折尚未整理,砚台边搁着半干的笔。她立于门槛之内,闭目一瞬,心镜通悄然启动。识海微动,三道思绪如针尖刺来——【此女不过一介医官,竟妄居中枢】【凤印落于妇人之手,祖制何在】【此女不可留】。
她睁眼,目光扫过窗外廊下隐约人影,未作停留,径直走向香炉。袖中暗袋轻响,一包灰白色药粉滑入掌心。这是她昨夜以灵泉灰烬调和三皇子残发炼成之物,遇热则散,可引人心深处执念显形。
炉火正旺,她俯身添香,顺势将药粉洒入其中。青烟骤起,旋即扭曲升腾,在殿顶梁柱间凝成虚影:丹墀之上,她与齐珩并肩而立,身披紫袍,冠带垂缨,百官俯首,钟鼓齐鸣。日冕高悬,照得整座宫殿金光流转。
她退后半步,静观其变。
影子只存片刻便散去,但空气中残留的威压久久不消。门外脚步声杂乱,有人低语后匆匆离去,也有佩刀侍卫停驻良久才转身撤走。她知道,那些藏在暗处的眼睛,已经看见了他们不愿承认的未来。
正午过后,她走出御书房,在露台暂驻。风从太液池方向吹来,带着水汽与初夏的燥意。她解开袖中血囊,一滴余血渗入布纹,识海深处传来震动。虚空裂开细缝,毒龙破出,银鳞映日,盘身于天际,尾扫云层,稳悬紫微星位之下。
禁军闻讯而至,统领持枪遥指:“妖物临空,恐惊圣驾,请速召还!”
她未回头,只低声说:“你所见者,非妖,乃护国之灵。”
话音落,她双手交叠胸前,左握金锏,右托凤印。双器相碰,嗡鸣轻震,地气应声而起,沿龙身攀附流转。刹那间,龙鳞逐片亮起,映出山河图景——田畴连绵,市集喧闹,孩童追逐于巷口,老农倚树歇息,城楼旗幡猎猎,商旅络绎于道。正是大周太平盛象。
台下将士仰望,有人跪地叩首,也有人怔然落泪。统领收枪,默然退下。
夜色渐浓,毒龙缓缓沉入虚空,银光消散如雾。她仍立原地,直到更鼓敲过三巡,才转身回殿。阿雪已在阶前等候,狐形化为人身,十二岁少女模样,白衣素净,左耳疤痕在月光下泛着淡青。
“该走了。”她说。
阿雪点头,默默跟上。
她们穿过宫道,灯火次第亮起。金锏与凤印分置两手,沉实依旧。前方正殿轮廓清晰,御座所在之处,有光自窗棂透出。侍卫列于阶下,见她走近,神情紧绷。
“止步。”一人上前,“非帝不得近御座三步。”
她不答,左手轻抬,金锏插入青砖。锏身云纹忽亮,浮现出历代帝王批阅奏章之影——先帝朱笔圈点,太宗深夜伏案,高祖焚香问策……一幕幕掠过,皆为史载真事。
右手凤印缓缓升起,印底八字“承天授命,护嗣安邦”泛起金光。恰在此时,钟楼晨钟初响,余音荡开,与印上光芒共振,嗡然相和。
地面微颤,砖石缝隙间竟生出道道金纹,由锏至印,延伸向前,铺就一条光路,直抵御阶之前。
她迈步前行。
阿雪随其后,足音无声。长裙拂过光纹,影子拉得很长,投在宫墙之上,宛如凤凰展翼。
至御阶前三步,她停下。
身后万籁俱寂,连风都静了。远处巡更声、宫灯晃动声、衣袂摩擦声,全都听得分明,却又像隔着一层水幕。她望着那九级台阶,顶端宝座隐在深影里,看不清轮廓,却能感受到它的重量。
金锏仍在地上,光芒未散。凤印贴于掌心,温润如活物。
阿雪站在她斜后方半步,双手垂落,目光低垂,没有说话。
殿内烛火摇了一下。
她抬起眼,视线越过阶梯,落在御座背后那幅《江山万里图》上。画中山川稳固,江河奔流,朝阳正从东海边缘升起,染红半幅天空。
第一缕真正的晨光这时照上了她的脸。
她没有抬手遮挡,也没有移开目光。光斑落在眼角,微微发烫。
阿雪忽然抬头,看向天边。
东方渐白,云层稀薄,晨星将隐。皇宫四面八方的屋脊依次被照亮,瓦片泛起青灰光泽。某个角落传来扫帚划过地面的声音,沙沙作响,像是春蚕啃食桑叶。
她听见自己呼吸很稳。
金锏与凤印都在手中,一个代表执法之权,一个象征辅政之责。今日起,她可自由出入御书房,查阅所有密档,参与机要议政。无需通报,不必候旨。
脚步声从侧廊传来,是换岗的禁军。他们远远看见她立于阶前,立刻停下,行礼后绕道而行。
她未动。
直到一只麻雀落在离她两步远的栏杆上,歪头看了她一眼,又扑翅飞走。
她抬起脚,向前半步。
靴尖距御座台阶,仅一步之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