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48章 军饷迷雾·贪链尽现(1 / 1)安妮娜美
天光未亮,马蹄踏过青石街面,溅起湿冷的晨雾。萧锦宁坐在马上,腰背挺直,药囊紧缚于侧,手中握着那半片染血玉佩。昨夜冷宫火势冲天,她从废墟中走出时,衣袖沾灰,掌心却稳稳攥着两件物事——一封油纸密信,一枚断裂信符。然而在去户部的路上,萧锦宁却收到新的线索,暗示五皇子私军的问题可能和西郊军营有关,于是她改变路线,穿城而过,直入西郊军营。
辕门守卫横枪拦路,铁甲映着微明的天色。“女官止步,军饷重地,非兵部手令不得入内。”
她不语,只将皇帝查验令取出,连同那半片玉佩一并递出。守卫接过细看,脸色微变。玉佩背面虽被磨去字迹,但鹰纹旗徽清晰可辨,正是五皇子私军传令信物。他迟疑片刻,终是收枪退开。
主簿在账房等候,案上堆满册籍,烛火未熄。他年近四旬,面容枯瘦,指节粗大,左手小指缺了一截,袖口别着一枚乌木扣。见她进来,起身行礼,动作规矩却不热络。
“萧女官夤夜前来,所为何事?”
“查饷。”她将查验令置于案头,“自去年秋至今,三军粮草出入明细,我要看原始账本。”
主簿眉梢微动,“此等军务,向由兵部稽核,女官虽奉旨办事,却无权调阅边营实录。”
**她垂眼,思索片刻,随后开启心镜通。**识海如水波荡开,一道念头浮出——【必须销毁这批账目】。
她不动声色合上查验令,缓声道:“我手中有信符残片,出自冷宫焦尸之旁,与你营中某位将领佩戴样式一致。若你不肯配合,我不介意请御林军来,一页页翻查。”
主簿喉头滚动,强作镇定,“……既如此,我取账本便是。”
他转身走向里间柜架,脚步略显滞重。她立于原地,目光扫过案上文书。一本蓝皮册子摊开着,封皮边缘粘着一点暗红火漆,展翅鹰形纹路清晰可见。她缓步靠近,伸手翻动页角,发现纸张质地厚实,却无兵部印鉴,反在夹层处渗出淡淡麝香。
她将蓝皮册子的特征,如暗红火漆、展翅鹰形纹路以及夹层渗出的麝香,都一一记在了心里。
主簿捧出一叠账本,放在案上。“这是近三个月流水,请女官过目。”
她坐下,一页页翻看。字迹工整,数目详尽,表面无懈可击。但她知道,真正的问题不在明账,而在隐录。她继续翻动,直到指尖触到一处异样——某页纸背略厚,似有夹层。
她合上账本,轻放于侧,“多谢配合。这些我需带回太医署复核,若有疑问,再行请教。”
主簿立即道:“不可!账本乃军中要件,不得离营!”
她抬眼看他,语气平缓,“你是说,皇帝的查验令,还比不上一条营规?”
主簿咬牙,“……女官若执意带走,也请留下押物。”
她笑了下,从袖中取出一方木匣,打开,露出半枚玉佩。“这便是押物。若账本遗失,我以信符抵罪。”
主簿盯着那玉佩,眼神闪烁,终是点头。
她提账本起身,缓步向门口走去。行至帘前,忽停步,似想起什么,转身道:“外头风凉,劳烦备杯热茶,我稍坐片刻再走。”
主簿一怔,“……好。”
她回座,将账本置于案侧,双手交叠搁在膝上,静静等候。主簿站在一旁,目光频频扫向墙角那只铜火盆,手指微微颤抖。
她闭了闭眼,心镜通再度启动。念头如丝线般浮现——【烧了……趁她不备烧了……不能留……】
她缓缓睁开眼,见主簿正悄悄移步 toward 火盆。
就在他伸手探向案边账本的刹那,她猛然起身,袖中滑出一小囊黑蚁,无声撒入账本夹层。噬金蚁群感应到麝香粉的气息,立刻钻入纸缝,啃噬隐藏文字。
主簿抓起账本,欲投火盆,却觉手中一阵刺痒,低头一看,无数黑蚁正从书页中爬出,顺着手腕攀上衣袖。他惊叫甩手,账本跌落在地。
她已上前一步,将账本拾起。原本空白的纸背,此刻浮现出一行细密小字,墨色微紫,笔迹娟秀而凌厉:
“饷银三成转入西仓,余款押送北岭。”
她认得这字迹——淑妃手谕。曾见于东宫旧档,用鹅梨帐中香混墨书写,遇麝则显。
主簿瘫坐在地,面色惨白,“你……你用了毒虫……”
她不答,只将账本收入布囊,退至帐外空地。天边已泛鱼肚白,营地渐有动静,但她所在之处仍寂静如渊。
马蹄声由远及近。
一队御林军疾驰而来,玄甲黑马,旗帜未展。领军者翻身下马,抱拳行礼:“奉太子令,查封军营账务,缉拿涉事官员。”
主簿猛地抬头,“太子?他怎会……”
统领不理会他,直接上前搜身。在他右袖暗袋中,摸出一枚鎏金叶片,约拇指大小,正面刻“三皇”二字,背面压印龙纹图样。
“金叶子?”她接过细看。
统领低声道:“三皇子党羽传递机密所用信物,每片皆有编号。这一枚,属去年冬月发放的第七批。”
主簿嘶声喊冤:“我没有!这是栽赃!”
无人理他。御林军将其双臂反绑,押往临时牢笼。账房内外清查完毕,所有文书封存待审。
她立于辕门外,手中紧握装有密信的木匣。晨风吹动药囊红缨,远处皇城轮廓隐约可见。坐骑已在旁等候,鞍鞯整齐,缰绳垂落。
她没有立刻上马。
而是低头看了看那半片玉佩,边缘的血渍已干成褐色,裂痕深处还嵌着一点灰烬,像是从冷宫废墟中带出的最后一丝痕迹。
她将玉佩收回袖中,抬脚踏上马镫。
马匹迈步前行,蹄声沉稳。身后军营大门缓缓关闭,铁锁落下的声音清脆入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