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35章 修路与坦诚(2 / 2)白桃多多
白日里的喧嚣与忙碌,暂时冲淡了心头的纷乱。
可每当夜幕降临,拖着疲惫却充实的身躯回到安秦君府,独自面对一室寂静时,嬴政那封信中的字句,便会不受控制地浮上心头,带来一阵阵绵长而深刻的悸动。
嬴政剖开了自己的心,将那些属于帝王的、却同样充满人性弱点的恐惧、不安与渴望,毫无保留地展示给他。
他看到了那强悍外壳下的裂痕,也看到了裂痕中对他灼热的,几乎要焚毁一切的执念。
这份坦诚,太沉重,也太珍贵。
珍贵到燕丹觉得,自己不能再像以往那样,用玩笑、用打岔、用“我没事”、“无所谓”来轻轻带过。
嬴政在等待他的回应,等待他是否愿意,袒露更多心扉。
他需要回信。
可这封回信,比写上一封倾诉“糟糕过去”的信,更加艰难。
上一封是宣泄,是自毁般的暴露,带着破罐破摔的绝望。
而这一封,是回应,是面对,是需要他在那片被自己视为“废墟”的内心土地上,重新审视、梳理,找出连自己都未必清楚或愿承认的真实想法,然后……交付出去。
夜深人静,书房内只点了一盏孤灯,燕丹铺开纸,提起笔,却久久未能落下。
墨汁在笔尖凝聚,欲滴未滴。
他该如何回应嬴政那份沉甸甸的、混合着爱意与不安的“抓不住”?
他想起嬴政信中说的,因为他“无所求”,因为他付出不求回报,所以让掌控欲强的帝王感到“惶惶不安”,觉得“抓不住”。
嬴政想抓住他,了解他的一切,然后给予他“真正会欢喜、会幸福的东西”。
燕丹的笔尖,终于轻轻落下。
他没有用“大王”或“陛下”开头,也没有用“安秦君”自称。
只是很平常地,写下了第一个字。
“阿政:”
“信已收到,反复看了很多遍。看得很慢,因为每看一句,都要停下来,想很久。”
他顿了顿,继续写,笔迹起初有些滞涩,渐渐流畅起来。
“你说,不知如何用言语消除我的自卑。我想了想,大概因为言语本身,确实无力。就像我现在写下这些字,也无法保证能完全传达心中所想。但,我还是想试试,跟你……也跟我自己,说清楚。”
“关于我看起来‘无所求’……嗯,这大概是我来自两千年后,带来的‘毛病’之一。” 燕丹的笔迹在这里带上了一点自嘲的弧度,“在我们那里,尤其是我生活的那段时间,很多人,包括我,觉得人生在世,所需不过‘食三餐,眠三尺床’。
“能有安稳的住所,可口的食物,干净的衣物,无病无灾,便是很大的福气。”
“至于更多的……金银财宝,是生不带来、死不带去的东西,够用就好,多了反是负累,招贼惦记,也让人心变样。”
“权力地位,更是如此,权力越大,责任越大,需要操心的、防备的、权衡的也就越多。高处不胜寒,我……其实是有点怕冷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