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看了很久，久到燕丹开始担心燃料够不够用。

虽然系统出品的高能燃料极为耐用，并且他暗中花费积分让系统做了最周全的意外防护。

嬴政缓缓放下望远镜，转过头，看向燕丹。

他的脸上已没有了初时的震撼与惊奇，恢复了惯常的沉静，但那双眼睛，却比任何时候都要明亮、深邃，仿佛刚刚那场俯瞰，在他心中点燃了某种更灼热、更磅礴的火焰。

他没有说话，只是深深地看着燕丹，那目光中有激赏，有叹服，有难以言喻的复杂情感，最终，都化为了唇边一抹真实的，带着温度的笑意。

燕丹被他看得有些不好意思，摸了摸鼻子，嘿嘿一笑：“怎么样？这份生辰礼，还满意吗？”

嬴政依旧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不是去握扶手，而是越过两人之间那点微小的距离，稳稳地、用力地，握住了燕丹空着的那只手。

掌心温热，力道大得几乎要捏痛他，却又带着一种不容错辨的珍重。

燕丹心头一暖，反手握紧。

他不再操控，任由热气球在惯性下微微飘荡。

两人并肩站在吊篮中，手握着手，俯瞰着脚下苍茫而壮丽的河山，共享着这片亘古以来，或许只有他们二人得以领略的、独一无二的天空与宁静。

直到估摸着时间和燃料，燕丹才开始缓缓调小火焰，操控着热气球，向着早已规划好的、一片更为开阔平坦的降落场，平稳地降落下去。

当吊篮底部轻轻触地，被下方等待的众人欢呼着上前稳住时，燕丹才长长地舒了一口气，一直紧绷的神经终于彻底放松。

他转向嬴政，脸上绽开一个大大的灿烂笑容，清澈的眼眸映着冬日晴空，一字一句，清晰无比地说道：

“生日快乐！阿政！”

嬴政看着他，看着这个带着他飞上九天、让他见识了前所未有奇景、给了他毕生难忘生辰之礼的人，看着他眼中纯粹的喜悦与祝福，胸口那股激荡的、灼热的情感终于冲破了所有内敛的束缚。

他上前一步，不再顾忌周围那些迅速低下头去的侍卫与匠人，伸出手臂，将燕丹紧紧拥入怀中。

“嗯。”他在燕丹耳边，低低地应了一声，然后，笑了。

不是帝王面对臣子那种矜持的，带着距离感的微笑，也不是平日面对燕丹时那种温和的，带着纵容的笑意。

而是一种真正被新奇、喜悦、感动所充盈的、发自内心的、极为舒展明亮的笑容，如同此刻穿透云层的阳光，毫无保留地照亮了他俊美无俦的脸庞。

燕丹被他抱在怀里，感受着他胸腔传来的震动，看着他脸上那难得一见的明亮笑容，只觉得心中被巨大的满足感和幸福感填满。

他在心底，对着自己，也对着这片他们刚刚一同俯瞰过的天空，默默发誓：嬴政，以后，我还要带你体会更多，更多。

体会这个时代没有的快乐，见识你想象不到的风景。

让你的生命里，不止有江山重担，征伐血火，也有这样的新奇，这样的震撼，这样的……纯粹喜悦。

这是我，燕丹，送给你的，不止是生辰的礼物，更是想要与你分享的，整个未来。

天空之下，旷野之上，相拥的身影被阳光拉长。

一个来自未来的灵魂，一个注定一统的帝王。

在这一刻，他们共享着同一片苍穹，同一种心跳，和同一个未来。

等嬴政还有燕丹之间的气氛稍稍冷却一点之后，墨笙快步上前，目光在热气球上停留片刻，转向燕丹：“君上，这飞天神器接下来作何安排？”

燕丹一愣，下意识地扶住额头。

墨笙这一问，着实击中了他未曾细想之处，制造这具热气球耗尽了工坊近半年的铁、布、油等物料，若只用一次便束之高阁，实在是太过奢侈了。

“这……”燕丹一时语塞，转头看向嬴政。

墨笙打蛇随棍上，语速加快几分：“君上，不妨将操作之法传授于我。我可带好奇者上去体验一番——自然不飞太高，只在工坊上空绕行，保证安全。”

她目光扫过那些仍在仰望天空的工匠与侍卫，压低声音：“这可是飞天的机会，咸阳城内多少贵族愿掷千金一试？更不必说……”

她的视线若有若无地掠过嬴政，“有王上亲身体验在前，这便不是奇技淫巧，而是御览之物了。”

燕丹听出她的弦外之音，心头一动，他再次看向嬴政，目光中带着询问。

在这个王权至上的时代，与君王共享的特殊体验是否应当平民化？

这本身就是一个敏感的问题。

飞天不仅是一种新奇，更是一种象征——突破大地束缚，俯瞰众生。

这样的体验，君王是否愿意与他人分享？

嬴政没有立即回答。

他背着手，仰望着那具巨大的球囊，方才俯瞰大地的画面仍在脑中萦绕。

那种开阔，那种超脱，确实让他思绪为之一新，治国理政，有时需要的正是这种抽离地面、纵观全局的视角。

“可。”嬴政终于开口，声音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力度，“但需立下规矩：一，每次升空前需经工坊核查，确保器械完好，保证安全；二，飞行高度不得超过今日之半；三……”他转向墨笙，目光如炬，“何人可乘，需有名单，报于燕丹审定。”

墨笙眼中闪过一丝精光，躬身应下：“墨笙明白，定当谨慎行事。”

燕丹松了一口气，又觉得肩上责任重了几分。

他走到热气球旁，抚摸着尚带余温的吊篮边缘，开始向墨笙详细讲解操作要领：“控制升降全凭炉火，需随时注意火焰大小；风向风速更是关键，稍有疏忽便可能偏离航线……”

嬴政站在不远处，听着燕丹的讲解，目光却越过四周的山林，投向咸阳城的方向。

市井街巷、官署府邸、王宫高墙，尽在眼底——方才那番俯瞰，让他对这天下有了新的认识。

或许，让朝中重臣也体验一番飞天，能让他们在处理政务时，少些狭隘，多些远见。