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74章 医疗之路(1 / 1)白桃多多
“由国家……和所有人一起?缴纳钱,汇集成池,共同承担病患之资?” 他沉吟道,“此议……倒是前所未有。然,钱从何来?庶民本已赋税沉重,再加此等‘医赋’,恐生怨言。”
“且,如何确保所缴之钱,能用之于民,而非中饱私囊?如何界定何种病可支取,支取多少?由何人管理,监督?”
他一连串的问题,直指核心。
燕丹并不意外,嬴政首先考虑的是可行性与控制,这恰恰说明他在认真思考,而非轻易否定。
“所以我说,这只是个很粗糙的想法,问题很多。”燕丹坦诚道,“钱的问题,或许可以多种渠道。一部分来自国库专项拨款,一部分来自地方财政,一部分来自民间自愿缴纳,甚至……可以鼓励富户、豪商‘捐输’或设立‘义庄’、‘药铺’,给予他们一定的名誉或政策优惠。”
“管理和监督,则需要建立专门的机构,制定严格的章程,账目公开,接受御史和民众的监督。”
“至于何种病可报销,报销多少,则需要太医令和精通医理、药性的人,根据常见病、多发病、重病的花费,制定一个大致标准,并在实践中不断完善。”
他顿了顿,看向嬴政:“我知道这很难,非常难。但我想,至少我们可以开始朝这个方向去想,去做一些基础的准备。”
“比如,推广医疗保障绕不开的,是‘医生’和‘药材’。没有足够的、可靠的医生深入到乡里,没有稳定、平价、有效的药材供应,一切都是空谈。”
嬴政的目光变得幽深,他手指在案几上轻轻敲击,陷入了长久的沉思。
殿内一片寂静,只有炭火偶尔的噼啪声。
燕丹以为他在权衡此事的利弊与推行难度,却不知嬴政心中,正转着另一个念头。
推广医疗保障?由国家和民间共担?钱从何来?
国库虽有盈余,但东出在即,军费开支巨大,加赋于民,非上策。民间自愿?杯水车薪。鼓励富户捐输?是个路子,但能有多少成效,难以预料。
忽然,嬴政敲击桌面的手指停了下来,他抬起眼,看向燕丹,眼中闪过一丝奇异的光芒,缓缓问道:“你想推广这医疗保障?”
燕丹点头:“是。哪怕先从最基础的做起,比如在咸阳,或者选一两个县试点,建立官办的平价药铺,培养一些能够处理常见病的医工,为最贫困的人提供最基本的医药救助,也是好的。至少,要让庶民知道,生病了,除了借高利贷、卖儿卖女,或许……还有另一条路可以试试。”
嬴政的嘴角,几不可察地向上弯了一下,那笑容里带着一种燕丹熟悉的冰冷算计。
“绕不开的,是谁出这个钱。”嬴政慢慢道,仿佛在自言自语,“那些宗亲,很多都是老牌宗亲,世代累积,身家丰厚。他们库房里的金玉,恐怕比寡人的少府还要充盈几分……”
燕丹一怔,没明白嬴政怎么突然扯到宗亲的身家上去了。
嬴政看向他,目光深邃:“跟性命比起来的话,他们应该……不会太心疼失去一些钱财吧?”
燕丹:“……?”
嬴政却没有继续解释,只是道:“你的想法,寡人知道了。此事关乎国本民生,需从长计议。你既已有此念,不妨先将具体构想,面临的困难,以及初步的解决之策,写下来。寡人看看。”
燕丹虽然疑惑嬴政前面那句话的深意,但见他似乎并不反对,反而鼓励他细化,心中也是一振。
他立刻起身,走到书案旁,铺开一张宫中已经普及使用的宣纸,拿起笔,开始一边思索,一边书写。
嬴政则走到他身后,静静地看着。
燕丹先写下了两个行动上的拦路虎:医生,药材。
“治病绕不开这两个板块。医生负责诊断、开方、施术;药材是治病的武器。两者都需要时间、金钱和系统性的投入去培育、改进、推广。”
他在“药材”下面画了一条线:“药材,可以建立专门的‘药圃司’,选拔有经验的农工、药农,选取适宜土地,进行引种、驯化、规模化种植试验。”
“同时,需要组织人手,整理、校验现有的药方、本草典籍,去伪存真,制定相对标准的药材采集、炮制、储存规范。这方面,相对容易入手,毕竟有基础。”
然后,他的笔重重地点在“医生”二字上。
“关键是医生。如何系统地培育出足够多的、可靠的、能够深入乡里甚至扎根的医生?这不仅仅是教几个方子、认几味药那么简单。”
“需要教授基础的人体认知、病理知识、诊断方法、用药原则、甚至简单的急救和外伤处理。这需要系统的教材,合格的老师,足够长的学习与实践时间,以及……一套能够吸引人才投身此道、并保障其基本生活和职业尊严的晋升与激励机制。”
他写下“教育”二字,并在旁边打了个圈。
“那么,最终还是要把基础的教育铺展开。或许……在将来某个时候,当基础教育,进展到一定程度,孩子们掌握了基础的文字、算学、自然常识后,可以开始‘分科’。”
“根据兴趣和天赋,一部分继续深造学问,准备入仕或研究;一部分进入‘工科’,学习各种匠作技艺;一部分进入‘农科’,钻研稼穑水利;而‘医科’,也应该成为其中一个重要的分支。”
“在专门的‘医学院’或‘太医署附属学堂’中,进行更长时间、更系统的培养。”
他越写思路越清晰,但随之而来的,是更深的无力感。
他停下笔,看着纸上那些勾勒出的宏伟蓝图与重重关卡,尤其是那个“九年义务教育”的前提假设,长长地叹了口气,向后一仰,直接瘫倒在不知何时坐在他身后的嬴政怀里,望着高高的殿顶跟嬴政的下颌,喃喃道:
“又是一个需要十年,甚至更久,才能看到一点点结果的事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