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是时机尚未真正成熟。天时、地利、人和、国力、军心、乃至对手的状态……所有因素，就像你工坊里那些齿轮，必须严丝合缝地咬合在一起，全力运转，才能爆发出最大的力量，推动事情向着想要的方向前进。”

“若有一个齿轮没转到位置，或者用力过猛，就可能卡住，甚至崩坏。”

他伸手，很自然地替燕丹捋了捋因躺卧而有些凌乱的额发，动作轻柔：“你来自两千年后，知道太多‘结果’，也见过太多‘捷径’。所以你看现在，觉得处处是阻碍，事事进展太慢，恨不能拔苗助长，一夜之间就让天下大同，让庶民安乐。”

嬴政的指尖拂过燕丹微蹙的眉心，语气带着一种混合着理解与安抚的力量：“你觉得慢，是因为你站在一个我们所有人都无法企及的高处回望。你觉得‘本该如此’、‘轻而易举’的事情，在我们看来，可能已是翻天覆地、不可思议的进步。”

他握住燕丹的手，将他的掌心贴在自己的心口，让他感受那平稳有力的心跳：“丹，你看着。自从你来到寡人身边，大秦多了多少‘活力’？磨坊让粮食更易得，暖炉让冬日少冻馁，新纸让知识可传播，标点让文意更明晰，甚至你工坊里那些看似古怪的试验，都在一点一滴地，改变着这个国家的根基。”

“你或许觉得微不足道，但寡人看得清楚，这些‘微不足道’，正在让大秦的齿轮，更润滑，更强劲，转得更快，更稳。”

“天下一统，是目标，是结果。但通向这个结果的路，需要一步步走稳。寡人以前着急，是因为只盯着结果，却看不清路。”

“现在，寡人看清了路，也看到了走在路上的你，还有因你而改变的许多东西。所以，寡人不急了。”

嬴政看着燕丹怔忪的眼睛，微微一笑，那笑容褪去了帝王的冷峻，只剩下纯粹的温暖与信任：“寡人相信，有你在这条路上，与我并肩同行，或快或慢，终能抵达。而那些路上难免的坎坷，见到的艰辛，就像今日那少年……正是提醒我们，为何要走上这条路，以及抵达之后，该去做些什么。”

燕丹呆呆地看着嬴政，听着他这番从未有过的、长篇大论的“开导”，心中那团乱麻般的焦躁、无力、沮丧，仿佛被一只温暖而有力的大手，一点点抚平、理顺。

嬴政的话，没有空洞的大道理，而是基于他自身的挫折与领悟，基于对燕丹的理解与珍视，基于对未来的清晰规划。

是啊，他太着急了。

总想着用最快的速度，把脑海中的“未来”搬到这个时代，却忘了历史的车轮有其惯性，社会的改变需要积累，人心的接受需要过程。

嬴政从一个锐意进取、有时不免急躁的年轻君王，成长为如今更能洞察时势、懂得蓄力与等待的沉稳帝王，这本身就是一种成长，一种力量。

而自己，似乎一直沉浸在“先知”的角色里，却忽略了，真正的改变，往往发生在最平凡、最细微的日常积累中。

那些他推动的“奇技”，或许没有立刻改变一个少年的命运，但它们正在改变孕育出无数个这般少年命运的土壤。

看着嬴政眼中毫不掩饰的信任与温情，燕丹忽然觉得眼眶有些发热。

他垂下头，将额头抵在嬴政的肩膀上，像只寻求安慰的小兽，在他怀里轻轻蹭了蹭，闷闷地嘟囔：

“明明……我年纪比你大……知道的也比你多……怎么现在，反倒变成你来开导我了……”

声音里还带着点未散尽的鼻音，和一丝不易察觉的撒娇。

嬴政低低地笑了，胸膛传来愉悦的震动，他收紧手臂，将燕丹更紧地搂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里满是纵容与满足：“寡人觉得，这样挺好。”

“过去，是你教导寡人，让寡人依赖你，看到更广阔的世界。”

“现在，轮到寡人来教导你，让你也可以……偶尔依赖一下寡人了。”

殿内烛火温暖，将相拥的身影投在墙壁上，静谧而安宁，窗外夜色深沉，但殿内的心，却靠得很近，很暖。

翌日清晨，燕丹难得地比嬴政醒得早，或许是因为昨夜心思沉静，并未有“剧烈运动”消耗体力，一夜无梦，竟在平日嬴政起身练武的时辰便自然转醒。

晨曦微光透过窗纱渗入寝殿，勾勒出身旁之人沉睡的轮廓。

嬴政的睡颜褪去了白日里的冷峻与威仪，眉眼舒展，呼吸平缓，显出几分近乎无害的柔和。

燕丹侧躺着，静静看了片刻，心中那点因早起而生的宁静，渐渐被一种更柔软的情愫取代。

他悄悄凑近，在嬴政形状好看的唇角，极轻、极快地印下了一个吻，如同蜻蜓点水，一触即分。

正欲偷偷退开，装作无事发生继续假寐，一只温热有力的手臂却猝不及防地环上了他的腰，将他猛地带向一个坚实温热的胸膛。

燕丹低呼一声，已被彻底卷入嬴政的怀抱，紧接着，带着清晨特有慵懒沙哑气息的吻便铺天盖地落了下来，不同于他方才的浅尝辄止，这个吻深入而绵长，带着不容置疑的占有和刚刚苏醒的炽热欲望，直吻得燕丹头晕目眩，气息不匀，才被略略松开。

“偷袭寡人？”嬴政的声音带着餍足的低笑，在燕丹耳边响起，气息拂过耳廓，激起一阵细微的战栗。

他的手臂依旧牢牢锁着燕丹的腰，另一只手则抚上他微微泛红的脸颊。

“谁、谁偷袭了……”燕丹喘息着，心虚地别开眼，耳根通红，“明明是你……唔！”

话未说完，又被封住了唇。

又是一阵令人心跳加速的厮磨纠缠，直到殿外传来内侍谨慎的脚步声和刻意放轻的器具摆放声，嬴政才意犹未尽地松开他，抵着他的额头，低语道：“看来昨夜是太过‘体贴’了，今日才让你有精神作乱。”

燕丹又羞又恼，瞪了他一眼，换来嬴政更愉悦的笑声。

两人又腻歪了一会儿，才唤人进来伺候起身梳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