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421章 四面八方(中)(2 / 2)缩脖坛子到此一游
电话那头死寂了一瞬。谭笑七几乎能想象出钱景尧此刻面容扭曲捂着的样子。那还是他亲手送给这位“前辈”的“临别纪念”。自那之后,这是第一次直接对话。
“谭笑七!” 钱景尧的声音从牙缝里挤出来,带着破风箱般的嘶哑,但竭力维持着最后一点虚张声势的体面,“少他妈得便宜卖乖!”
谭笑七没说话,指尖有一下没一下地敲着桌面,等着下文。
“我家乐欣,” 钱景尧说到这个名字时,语气里有一种极其复杂的东西,痛恨、屈辱,还有一丝无奈的软肋被捏住的颓唐,“她怀孕了。是你的种。”
敲击桌面的指尖停了。
钱景尧听不到回应,语气变得更加急迫,甚至带上了一种近乎哀求的威胁:“咱们停战!就为这个孩子,停战!她今天,今天已经动身去海市找你了。我警告你,谭笑七,好好对她!不准再伤害她!要不……要不我豁出去这把老命,跟你拼了!”
最后那句“拼了”,听起来色厉内荏,更像穷途末路的老兽发出悲鸣。
谭笑七终于开口,声音比刚才接电话时更冷,也更平淡,听不出丝毫波澜:“说完了?”
“你……”
“钱老,”谭笑七打断他,语气甚至算得上客气,却让电话那头的人瞬间噤声,“第一,你说停战就停战?游戏有游戏的规矩,不是你喊停就能停。第二,” 他顿了顿,“钱乐欣来不来,是她的事。至于怎么对待她……”
他轻轻笑了一声,短促而冰冷。
“那是我的事。你,管不着。”
没等钱景尧爆发出更多的怒吼或哀告,谭笑七干脆利落地挂断了电话。
他将手机反扣在桌面上,发出一声轻响。目光重新投向那杯已经半温的高碎,茶水颜色变深了,碎叶沉在杯底,静静地。他端起来,喝了一大口,温吞的茶汤滑过喉咙,没什么滋味。
王小虎还没来。
一个更棘手的正在来的路上。
谭笑七放下茶杯,白瓷底与红木桌面轻轻磕碰,发出一声细微却清脆的“嗒”。他身体微微后仰,目光越过明净的落地窗,投向远处无垠的天际线。楼宇交错,切割着灰蓝色的天空,更远处是朦胧的海平面,一切都显得宏大而缥缈。
均衡。
这两个字毫无预兆地浮现在他脑海深处,像投入静湖的石子,荡开一圈圈冷静到近乎冷酷的涟漪。
嗯,王小虎,钱乐欣。一个是王英的女儿,一个是钱景尧的女儿。都是仇人的女儿,血脉里流淌着他厌恶甚至憎恨的基因。可如今呢?
王小虎那傻丫头,莽撞、热烈,像一团不通世故的火。她父亲王英欠下的债,本不该由她来背,至少……不该以最残酷的方式。他出手稳住了她的病情,某种意义上,他正在从死神手里往回拉这条年轻的生命。这是一条向上、向生的轨迹。
而钱乐欣,电话里钱景尧那绝望又怨毒的声音还在耳畔。她正怀着一个被强加的、带着原罪的孩子,踏上前来海市的旅程。稍后,当吴尊风带着码头“海鲜”抵达,他们将商议的,是如何利用她,如何将她作为一枚关键的棋子,推向更黑暗的漩涡,成为压垮钱景尧的最后一根稻草。那是一条向下、向渊的轨迹。
一救,一推。
一生,一死?
这像不像一架古老天平的两端?砝码由他亲手放置,一边是迟来的、或许夹杂着复杂算计的“仁慈”,另一边是毫不留情的、延续旧怨的“毁灭”。
这算不算一种均衡?
谭笑七的嘴角极其轻微地扯动了一下,并非笑意,而是一种近乎自嘲的冰冷弧度。他想起有人很早以前说过,江湖不是打打杀杀,是人情世故,也是因果循环。可他走的这条路,早已将简单的人情与因果碾碎,重新编织成更残酷的网。所谓的均衡,或许不过是冰冷利益计算后,偶然呈现出的对称假象。他安抚一方,是为更顺畅地打击另一方;他给予一丝生机,是为更彻底地掐灭另一簇火焰。
其实所谓生机,不过是刺激王英去疯狂,乃至毁灭。
办公室内寂静无声,窗外,天际线依旧无垠,包容着这座城市的无数明暗、生灭与交易。他的目光收回,落在桌上那份待处理的文件上,指尖无意识地抚过杯壁残留的余温。
均衡?不。这只是布局的需要,是代价的转移,是确保自己始终站在风暴眼中相对平静位置的一种手段。至于那些被放置在命运天平两端的年轻生命,她们的悲喜荣辱,在更大的图景里,或许只是微不足道的注脚。
他需要这种“均衡”带来的稳定感,以便更冷静地操控接下来的棋局。吴尊风快到了,关于钱乐欣的“安排”,需要敲定细节,至少,不能再带她去谭家大院的地下通道。
谭笑七重新坐直身体,脸上所有细微的情绪波动都已敛去,恢复成一贯的深沉与淡漠。他告诉秘书,“小陈,一会儿吴先生到了,直接请他进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