谭笑七没想到王小虎回到巴塞罗那才十天，就又重新回到海市。因为从海市飞北京，北京飞巴黎，巴黎飞巴塞罗那是一个很繁琐的过程，那时的航空运力不足，就像她飞回国内，到巴黎要等16个小时才能换乘国航班机，这么说吧，她一来一回，路上就能消耗掉6天，也就是说她这次回西班牙在巴塞罗那和母亲在一起的时间只有四天。这只能说明一点，她体内的寒气复发得很快，她需要纯阳气的补充。

果然谭笑七猜得对，就说王英因为欠债被收监，正在等待法院的判决，父亲在被捕前悄咪咪地提前在某个地方藏了2万美金，交给王小虎带回西班牙交给母亲，于是许玉婷就踏实了，只要人在就好，别的先不管，事实上她曾经想过王英被抓，毕竟做生意的，谁知道哪天会得罪什么人。后来王小虎在佩服谭笑七的同时也有点狐疑，这个比自己大十岁的男人太过油滑了，她怕自己不是他的对手。

王小虎试探地告诉母亲说，她打算去海市上高三，参加高考，就考海南大学，这样能离父亲近些。许玉婷犹豫一下就答应了女儿的要求，然后王小虎惴惴不安地盯着母亲，生怕她说出要和小虎一起去海市的话来。本来就是诓骗母亲让她心安，要是她也去海市，一切就会穿帮，虽然从小妈妈没打过王小虎，但是母亲在女儿心里还是很有威信和威严的。

得知王英被收监，许玉婷想的不是回国，她在巴塞罗那已经生活习惯了，她觉得在这里没有那么多国内的人事倾轧，也没有很多的人情往来，比较舒心，虽然挣起钱来不可能一夜暴富，但是比起在西直门医院铮的那点死工资，还算是富富有余的。她打算在王英被判刑后再想对策。

对于王小虎想去海市上高三，许玉婷虽然舍不得，但觉得这是目前最好的法子，女儿到了海市就是一个媒介，一头连着王英，一头是自己，虽然国际电话贵一些，但是总比自己这一年来担惊受怕强很多。她觉得这一年自己的头发掉很多，以前浓密的一头乌发，现在是白中夹灰，而且稀疏了很多。

许玉婷问了很多关于王英的近况，王小虎都以探监时间只有二十分钟，父女俩人能说的话不多给搪塞过去，事实上具有侦探潜质的王小虎完全有这个能力应付母亲，反而是临走前谭笑七告诫她言多必失，所以她三三缄其口。

王小虎是在第六天睡醒后感觉那股寒气又回来了，那种冷，不是从外而内的，它是从骨髓深处渗出来的，像一口深不见底的井，可当她站起来又后退两步，那种冷依然贴着骨头，粘稠而执拗，她低头看自己的手，昨天还泛着健康粉色的指甲盖，此时边缘泛起一圈熟悉的青灰。

王小虎记得临别时谭笑七告诉她的话，只要觉得冷了，就必须在一周内赶回海市，耽误不得。

开始她不相信谭笑七懂中医，在她的认知里，一个人的精力和能力有限，老天爷不不可能让一个人在短短几十年里学到太多的东西。她已经相信了谭笑七的高考成绩是北京市第七，嗯，王小虎倒是想过，要是他叫谭笑三，能不能考个第三？她在谭笑七书房里看见过他的书法，还有浩瀚的书籍，随手拿起一本，书里有他的批注和心得。王小虎发现这个大自己十岁的男人深不可测，在他面前，自己单纯得就是一个傻丫头。

但是对于这个人和父亲的失踪是否有关，王小虎还有和没有之间狐疑地徘徊。她十八岁生日那天，在那个谭笑七练扎马步的地下通道里，在那盏昏暗的防爆灯下，王小虎面前摆着一个生日蛋糕，一盆炒肝和一盘九转大肠，谭笑七不肯为她唱“生日快乐”，他犹豫又忧郁地看着面前的女孩，不知道两年后她是否还能活在人世间。

吃了几口蛋糕，喝了一碗炒肝后，谭笑七开始了在王小虎看来极端漫长的扎马步，她无法想象一个人怎么能以这么费力气的方式僵立三个小时。她一边吃一边喝，一边偷偷看自己手腕上从西班牙戴回来的桃丝熊手表，那可爱的小熊形象风靡全球，那是她到西班牙过第一个生日，就是她十六岁那年妈妈买给她的。

王小虎觉得过得太慢了，似乎时间在谭笑七扎马步的时候放慢了速度，她无聊地吃着九转大肠，别说，王小虎觉得这也太好吃了，虽然妈妈很少许可她吃下水一类，但是这个九转大肠在根本不通厨艺的王小虎看来，就是一件艺术品。

谭笑七知道其实这个世界上没有什么失眠的现象，你要是晚上十点躺下睡不着，那你就后半夜2点睡。谭笑七刚来海市时，被王英逼着参加一次投标，连夜做文件。谭笑七发现只要困了，人无论在哪里都能睡过去。

这不，王小虎趴在地下通道里当初为钱乐欣放置的桌子上睡着了。扎马步时不能说话，所以在扎之前，谭笑七就告诉王小虎自己去客厅的沙发上睡觉去。十八岁的女孩看了他一眼，啥都没说。就知道会有这出，自己还没扎半小时，那丫头就趴着呼呼睡去。

谭笑七正好琢磨以后怎么对待这个丫头。昨天的五个小时里，谭笑七觉得自己身体的纯阳气被王小虎抽取一空，关键是她还贪得无厌，谭笑七琢磨原来被榨干了是这个意思。很难想象自己居然不是王小虎的对手，而她还很委屈，觉得自己不会怜香惜玉。谭笑七琢磨要不要把真话告诉她，但是又怕她指责自己其实是贪图她的美色和年轻，那就真的说不清了。

一个半小时，王小虎从椅子上倒了下去，醒来的她疑惑地看着四周，想了一阵才明白这是在哪里，她悄咪咪扫了一眼纹丝未动的谭笑七，走出通道，先到水房沐浴，然后似乎习惯成自然地走进谭笑七的卧室，趴在谭笑七那个血迹未消的记忆枕上沉沉睡去。

这个夜里王小虎和谭笑七的身份做了一个转换，能看出来王小虎极其贪恋那股纯阳气，似乎她的身体能感知这是她能活下去的保障，她除去羞涩，早晨当腰酸背痛的谭笑七醒来时，才知道现在的自己才是被榨干了。

于是吃早饭时谭笑七把所有实话都告诉了王小虎，让她自己选择以后的路。谭笑七答应给她和清音虞和弦她们一样数额的钱，但是告诫她回西班牙后千万不能告诉她母亲，两个人在饭桌上商讨怎么和许玉婷说。

还是杨一宁夸赞的王小虎的侦探潜质，她自己设计了一套戏词，毫不客气地告诉谭笑七给她预备两万美元，就说这是王英给她的，而王英在一年前已经被捕，羁押在看守所。在他俩的交流中，谭笑七如实告诉过她，王英是一个什么样的烂人，于是父亲在王小虎心里灰飞烟灭，她确信一点，谭笑七犯不上说她父亲的坏话。她此刻的希望是父亲在遥远的所在躲债，她甚至愿意维持这种乌托邦。

王小虎是在踏进谭家大院的第五天离开海市的，谭笑七只带她出过一次门，两个人跑到马鞍岭，不是为了去吃东山羊，而是依借吴尊风的人脉去找火山石，这是为了体寒的王小虎，据说真正的火山石制作的石是治疗体寒病的圣物。当然两个人和吴尊风也吃了东山羊。

吴尊风对谭笑七身边突然出了个女学生大惑不解，在老吴看来这种女生屁事不懂，还很矫情。要不是这场东山羊盛宴，吴尊风在以后不久接到王英的电台呼号时，还不会告诉王英令他无比气愤的王小虎的真相。这时王小虎已经又从巴塞罗那返回海市，她借读的中学也是吴尊风介绍的，不过她很少去学校，王小虎算是个好学生，况且还有谭笑七，当谭笑七答一时，王小虎才确定他的高考成绩真的是北京市第七。

回到西班牙家里的王小虎，母亲见到她的第一件事就把脉，然后大惑不解，按说停了将近十天的药，小虎的状况不应该比走之前更好，结果现在小虎体内似乎装了三成的暖气。

妈妈的手指搭在自己手腕时，王小虎惴惴的，她生怕像传闻那样，高明的中医可以摸出女孩子是否破身，结果母亲对此毫无反应。于是王小虎更加敬佩中医造诣之高的谭笑七，他给她把过一次长达十分钟的脉，几乎复述出了她的生平，令她觉得自己红裸裸地站在他面前似的，没有一点隐私可言。

其实是否破身，一般的中医都摸不出来，但是否怀孕，几乎百分百的中医一摸就能判断出来。

她重新躺回床上，蜷缩起身体，除了安静地呼吸，她没有别的办法抵御这种寒气，她感受着寒气在骨髓里建立起来的，不容商议的新秩序。她知道自己必须很快回海市，没人不怕死，王小虎才十八岁，大把的青春等着去挥霍，以前手头拮据的她，如今有这么多钱，还不能告诉妈妈，你知道这有多憋屈吗？

但她找一个好的借口再度离开母亲，当然不能说纯阳气什么的，妈妈虽然摸不出她破身，但是妈妈不傻。于是她想了办法，告诉谭笑七何时给她打个电话，那时母亲应该在煮牛肉。王小虎准备让母亲接这个电话，国际长途刚接通时，电话里会传出两个急促的滴滴声，只要让母亲听见这个滴滴就行了。

后来智恒通对抗同行和对手的相当一些坏主意都出自王小虎，要不是王小虎因为身体原因不能离开谭笑七，邬总早把她调到北京给自己当助手去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