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6章 王小虎打入谭家大院 中)(2 / 2)缩脖坛子到此一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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颈侧的血已经凝成一道黏腻的细线,记忆枕上的湿润范围却没有再扩大。黑暗像浓稠的墨,包裹着床上这对姿态古怪的男女。王小虎的呼吸声,在最初的平稳后,开始出现了极其细微的变化:每一次吸气都更短促些,吐气时,鼻腔里带出一点几乎听不见的颤音。她抵住他脖颈的右手腕,因为长时间维持精准的角度和压力,开始出现肉眼难以察觉、但肌肉自己能感受到的僵硬。她整个骑跨的上身,为了保持威慑性的前倾,核心肌群早已发出酸软的抗议。
谭笑七全部感受到了。
他的眼睛已经适应了黑暗,能模糊看见她绷紧的下颌线,和那双即使在黑夜里也亮得惊人的、死死盯着他的眼睛。那里面燃烧着孤注一掷的火焰,但火焰的边缘,已经开始被疲惫和一种不确定的惶惑侵蚀。她毕竟只有十八岁,毕竟不是训练有素的杀手。愤怒和决心可以支撑她刺出第一刀,却难以维持这种高强度、高紧张度的静态对峙。
时间一分一秒,在闷热的寂静里被拉长、碾碎。
王小虎试图调整一下重心,压在谭笑七右腿上的膝盖不自觉地向内收了一点,想缓解那股麻意。就在这肌肉放松、力量转换的毫厘之间——
谭笑七动了。
他的动作快得不像刚刚睡醒,更不像被利刃加颈的人。那是一种经过千锤百炼、近乎本能的反应。头颈向左后方极其迅捷地一偏一让,原本紧贴皮肤的刀尖瞬间失去了着力点,只在他颈侧原伤口旁划开一道更浅的白痕。几乎在同一刹那,他原本平放在身侧的左手如电般抬起,不是去抓她持刀的手腕——那太慢,且容易造成二次刺伤——而是五指精准地扣住了她右手的手背,拇指狠狠抵进她虎口与刀柄连接处的合谷穴,一股酸麻剧痛瞬间炸开!
“啊!”王小虎短促地痛呼一声,手指不由自主地松开。
那把锋利的工具刀脱手落下,在柔软的床垫上无声地弹了一下。
但这还没完。谭笑七的右腿猛然屈起,膝盖顶在她支撑身体的左腿内侧,破坏她本就岌岌可危的平衡。同时,扣住她手背的左手就势向下一压、一拧,将她整个手臂反剪到背后。王小虎只觉得天旋地转,上半身被一股无法抗拒的力量狠狠掼倒在床上,脸埋进那带着谭笑七体温和淡淡皂角味的枕头里。刚想挣扎,反剪的手臂立刻传来将被折断般的剧痛,让她所有力气瞬间泄去。
“呃!”闷哼被枕头吞噬。
整个过程,不到两秒钟。快、准、狠,没有一丝多余的动作。
谭笑七已经翻身坐起,单膝压在她的后腰偏上位置,既有效制住她,又不会真的伤到她脊椎。他一只手牢牢锁着她的右臂,另一只手随意地抹了一把颈侧的伤口,指尖沾上一点半干的血痂。伤口不深,只是皮肉伤。
身下的王小虎还在奋力扭动,像一条离水的鱼,但所有的挣扎在绝对的力量和控制技巧面前都是徒劳。她喉咙里发出困兽般的呜咽,不是哭,是极度愤怒和挫败下的嘶鸣。
“省点力气。”谭笑七的声音在她头顶响起,平静无波,甚至带着点刚才睡醒时未散尽的慵懒,与此刻压制性的姿态形成残酷的对比。“就你这三脚猫的功夫,再加三把刀也近不了我的身。”
王小虎不动了,身体却因剧烈的喘息而起伏。耻辱、愤怒、不甘,还有计划失败的巨大失落,以及一丝后知后觉的恐惧,像冰火交织的潮水淹没她。她失败了。不仅没问出任何东西,还彻底暴露了自己,落得如此狼狈境地。她甚至能感觉到膝盖顶住的位置传来的压力,和他身体散发的热量,这比刀子抵喉更让她感到难堪和无力。
谭笑七等她的呼吸稍微平复一些,才再次开口,语气里听不出喜怒:“现在,我们可以好好聊聊了。王小虎,说吧?”
他微微俯身,声音压得更低,气息拂过她散在枕上的发梢:“谁告诉你,拿把刀架脖子上,别人就会说真话的?电影看多了,还是侦探小说看傻了?”他顿了顿,像是在观察她的反应,“你父亲王英要是知道他女儿这么‘虎’,独自一人,夜闯‘仇家’,还玩挟持逼供这一套,你猜他是会夸你勇敢,还是骂你蠢?”
每一个字,都像冰冷的针,扎进王小虎的耳朵里。那不是怒吼,不是威胁,而是一种近乎冷酷的陈述,剥离了她所有自以为是的悲壮和决心,只留下一个冲动、幼稚、可笑的形象。
她的身体僵硬着,脸深深埋在枕头里,不肯吭声,只有肩膀细微的颤动泄露了她内心的风暴。
谭笑七并不急着让她起来。他维持着压制她的姿势,目光扫过掉落在床单上的工具刀,又瞥了一眼自己枕头上那点碍眼的血迹,这才不紧不慢地继续说:“你说你没打算活着出去?黄泉路想拉我作伴?”他几不可闻地轻笑了一声,那笑声里没有温度,“那我告诉你,真要杀我,刚才刀尖就该再往下半寸,用力划下去,而不是抵着不动光放狠话。更不该选这种让自己很快脱力的姿势。还有……”
他的手指稍稍松了松对她手臂的钳制,但压制她身体的膝盖并未移动。“你进来时,关窗关门,是怕动静传出去,还是怕我跑了?可惜,你忘了检查门闩是不是真的锁死了,也忘了这老式窗户插销有点松,用力一推就能从外面打开。”他顿了顿,给她一点消化信息的时间,“就算你真得手了,你以为你能走出这个大院?楼下工棚里睡着十几个工人,夜间还有巡夜的。杨一宁既然敢把你送到我这儿,会没留后手?”
这些话,并非恐吓,只是将冰冷的现实一层层剥开给她看。她所谓的“孤注一掷”,在他看来满是漏洞,幼稚得可怜。
王小虎依旧沉默,但紧绷的身体似乎泄去了最后一丝强撑的力道,彻底软了下来。那不是屈服,而是某种认知被击碎后的茫然和疲惫。
谭笑七感觉到她的变化,终于松开了反剪她手臂的手,但膝盖仍未抬起。“现在,我们可以换个方式谈了。”他的语气带着不容置疑的命令,“说说看,除了‘你把我爸弄哪儿去了’这种废话,你手里到底还有什么凭据,或者听到了什么有意思的风声,让你觉得非来捅我一刀不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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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小虎很倔强。虽然挫败,但她不想开口。此时,双方的角色似乎对换了一下。王小虎觉得,自己坚决不开口,谭笑七也拿她没办法。既然从他开始扎谭笑七一刀到现在,他都没伤过她,她相信谭笑七也不会对她做出什么过分的举动来。她不想讨饶,那也太丢脸了。十八岁的女孩,就没听说过会求饶的。和刚才谭笑七的想法一样,她想看看谭笑七到底会对她怎样,这有助于她最后确信父亲是否被谭笑七绑架或者暗害。
王小虎蓦然感觉出一股凉意——那是谭笑七撕下了她睡衣的一条,从肩部往下撕的。霎那间,她有点惊奇:为什么不是一块布料被撕扯,而是一条?她不由自主地惊呼一声。因为布料的缺失,从未被男人看到过的一些地方,展现在这间黑暗的卧室里。
一瞬间,那种白皙刺激了黑暗中的谭笑七的双眼。他毫不犹豫地又扯下一条。于是,瘦削女孩的后背,赤裸了二分之一。羞耻令女孩来不及抗议,浑身哆嗦。她知道,若是再不开口,凭借着男人的果断和无情,自己很快就会在暗色中春光大泄。
“我没办法!别的地方找不到我父亲的具体线索,你那天和我父亲吵过架,又来过西班牙找我母亲,我只能找你!”王小虎埋在枕头里的嗓音听起来瓮声瓮气。谭笑七觉得有点搞笑。他停止了撕扯,保持现状。“看样子我母亲有点恨你,又不告诉我原因,我就是想找你问问!”
谭笑七忽然把左手放在王小虎的后背上,满意地感觉着女孩不由自主的痉挛。“你真想知道我和你妈妈说了什么?”
埋在枕头里的王小虎朝下拼命地点头。“这个问题困扰我一年多了,求求你告诉我吧。”
王小虎的身体微微扭动,似乎想摆脱那只罪恶的手,又像是一种诱惑。除了虞清音,谭笑七相信所有正常的十八岁女孩都不想被直接褫夺那个属于少女的称号。但是如何处置王小虎,谭笑七还没想好。他的原则是:你来杀我一次可以,但是我绝对不能给你第二次杀我的机会和想法。
“好,我告诉你。你母亲看了你爸爸给她的信,然后就恶声恶气地谩骂我。是你爸爸在信里告诉她说,我就是那个姓秦的女人的男友,是我把那个女人主动送到你爸爸怀里。所以你母亲就不绝口地骂我。我气急了,就像现在这样把你妈妈按倒,拍了一个胶卷的……红果果的照片。”
王小虎瞬间如同发怒的小老虎一样,拼命挣扎打算翻过身来和谭笑七厮打。事发突然,谭笑七差点没按住她。在挣脱和反挣脱间,她的衣装都报了销,和刚才谭笑七形容她妈妈那样。于是,时间突然停止。
过了半分钟,觉得有点清凉了的王小虎嘤嘤地问:“那你到底是不是姓秦的男友呢?”
这一问打破了两人之间的尴尬。谭笑七回答说:“怎么可能,我不认识什么姓秦的。”
王小虎继续问:“我刚才在地下通道里捡到一根粉色皮筋,那是女孩子系头发的。”
谭笑七根本没有被揭发出真相的窘迫:“我都说了确实藏过一个女孩,就在不久前。她是我仇人的女儿,她爸爸派人杀了我四次,我公司死了两个人,他的杀手在我肚子上扎了两刀。不信,你摸摸看——嗯,不是这里,是这里!”
后来,王小虎千万次地问:要是她没发现那根皮筋,谭笑七会不会很君子地下楼去客厅帮她取了正晾着的衣服上来,然后两个人平和地道声拜拜?她在几天后回到巴塞罗那,告诉母亲说父亲因为贪污被抓进了看守所。。
毕竟,她的生日是第二天。也就是说,当她摸到那两个刀疤时,差一天才满十八岁。
可是她一边摩挲着谭笑七的刀疤,一边问了一句话,“你把那个仇人的女儿怎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