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394章 疑心生暗鬼(下)(1 / 1)缩脖坛子到此一游
刚到海市没几天的谭笑七被王英测过酒量后,便抱着姑且在这家中兴公司工作、积累海市工作经验的想法,对王英的态度也就采取了无所谓、不计较的态度。谭笑七有个经验:不管做什么新行当,都得花三个月才能入门。
所以当王英把他当司机使唤时,谭笑七反而挺高兴。在北京他都骑摩托,开汽车的机会很少,单位那辆“波罗乃兹”他逮着机会就摸两把,但远远不如后来在海市开得过瘾。
王英那辆丰田子弹头是自动挡,这让谭笑七非常满意——这种驾驶方式比手动挡省力多了。至于什么驾驶乐趣,谭笑七觉得那是扯淡,开车不出事就是最大的乐趣。
他来海市没多久,王英就让他开车带一位北京来的行长去三亚玩。那位行长姓石,不到四十岁,精明强干,对谭笑七很客气。他们单位在三亚住在金陵度假村,玩了天涯海角、鹿回头、南山寺,也吃了海鲜。这次三亚之行给谭笑七留下了很好的回忆。可没过多久,这位石行长就因为贪污受贿被捕入狱,半年后死在了狱中。
然而旅行结束后,谭笑七向王英报销费用时,却招来一顿痛骂。谭笑七后来才知道,王英并没从这位石行长手里拿到预期的贷款额度。王英逐笔核对每项花销,要求谭笑七回忆每顿饭的菜谱,还按海市到三亚的平均里程计算油耗,甚至怀疑谭笑七在金陵度假村去了舞厅找小姐,然后开餐费发票充数。
谭笑七冷冷看着王英口沫横飞、上蹿下跳,心里厌恶到了极点。嗯,就是厌恶——一个大男人,比最精明小气的家庭主妇还会算计,什么玩意儿。
自此,谭笑七以超然的态度面对王英:反正工作我会好好做,你随意,爱骂就骂,爱开除也行,我就干到年底,善始善终,也算对自己有个交代。
但随着王英嚣张态度的不断累积,谭笑七对这个人产生了强烈的恨意。当然,他不会报复王英,也不会破坏中兴公司的财物和项目。工作期间,他从吴尊风那里得知进口椰子生意大有可为,于是利用业余时间跑市场、做调查,写了一份可行性报告。他打算回趟北京,取一部分存款作为启动资金。
正好王英权衡之后,求谭笑七替他去趟巴塞罗那给老婆送钱——听起来有点耸人听闻,但说来可笑,王英信得过谭笑七的人品。
另外,王英还需要拿回放在老婆那儿的一个笔记本。笔记本是封着的,谭笑七猜里面记录了王英在检察院期间记下的一些权贵的黑料。此时中兴公司已经举步维艰,王英挤出一点钱送给妻女,大概是他做过的为数不多的好事之一。
有个哲学观点叫“量变引起质变”。谭笑七对王英的厌恶就是从量变开始的。当他几乎忍不住想狂揍王英时,已临近春节,正好到了辞职回京的时候。
对于谭笑七的辞职,王英并不意外。他假惺惺地挽留了一下,然后塞给谭笑七一千块钱作路费。其实他什么都不给,谭笑七也无所谓。谭笑七的第一船进口椰子手续已在吴尊风协助下谈妥,大约两个月后就能回款,他再回来就准备租房大干一场。
人生际遇转变之快,常常令人目不暇接。两年后,谭笑七和王英的境遇完全掉了个儿。谭笑七并不清楚吴尊风和王英之间到底发生过什么,至少他自己不会因为王英在他面前和杨一宁秀了一次过往的恩爱,就迁怒于王英——就算生气,也不会在拍卖当天下午绑架王英,那太招摇,谭笑七不会干这种傻事。这也是杨一宁对谭笑七的怀疑忽左忽右的原因。潜意识里,杨一宁觉得谭笑七没那么傻,但她无法因此彻底解除对他的怀疑。相比之下,她自己的“受辱”似乎变得无关紧要,而谭笑七对此事的态度在她心里也渐渐淡去。她越是远离谭笑七,就越能以上帝视角看待这次事件——对她来说,这妥妥是墨菲定律的体现,最坏的结局。
说起来,杨一宁有点喜欢王小虎。首先这名字就虎头虎脑的,分外可爱——王小虎,还有哪个女孩子肯叫这个名字?后来杨舒逸也非常喜欢王小虎,连这名字也喜欢,他认了王小虎当干女儿,弥补了当年没能认灵芸做干闺女的遗憾。
对于陈明和王小虎来到警队这件事,杨一宁有个错觉:这是谭笑七教唆的。虞大侠是谁?海市人尽皆知,那人是谭笑七的跟屁虫兼应声虫,简直是谭笑七的发声筒——后来有个相关名词,叫“发言人”。
这要是让谭笑七知道了,肯定会跳起来骂:“你才发言人,你全家都发言人!”
所以当谭笑七听到虞大侠汇报,说把两个掐架的女人送到了杨一宁的办公室时,他有点发愣,也觉得好笑。换他自己处理,都不会像虞大侠做得这么妥帖——关键是他会不好意思。把王英的女儿和情人送到王英前情人那儿,说书的都不敢这么编。
这主意真是绝了。
但谭笑七绝对想不到后果——没过多久,王小虎就气势汹汹地打上门来,开口第一句就责问:“谭总,你前年去巴塞罗那跟我妈到底发生了什么?”
谭笑七吓了一跳。这话在成年人听来,意思就是“你和我妈妈有染?”但心思缜密的谭笑七没上钩,哪怕这其实不是钩。他沉稳地反问:“什么意思?我就是送钱过去,能和你妈妈发生什么?”
王小虎这才意识到自己的话有歧义:“我不是这个意思……我是问你跟我妈说了什么,她那天回家后精神很不好。”
“我能说什么?不就是转达你爸爸的话。”谭笑七答得模棱两可。
“那你把我爸的话告诉我。”王小虎理直气壮。
“对不起,我没这个权力。何况过去这么久,我已经忘了。”谭笑七只想赶紧打发走这个麻烦的小丫头。
“那不行!我爸爸失踪了,你的回忆有助于找到他。你说不说?反正我已经报警了,你不告诉我,那就去警察那儿说。”
谭笑七心里暗笑:小丫头讹诈不成,改吓唬了。
“那好吧,你去叫警察来,我肯定能回忆起来。”在心里,谭笑七依然对与王英有关的人和事充满抵触,他可不想因为王英耽误工夫、费口舌。
王小虎傻眼了,没想到谭笑七油盐不进。她这才重新打量谭笑七——以她少女的眼光和心态,谭笑七应该是个很有女人缘的男人,也说不出到底哪里出色,就是整个人站在那儿,让人心生愉悦,愿意跟他出去压马路。
王小虎一屁股坐在凌乱工地边一把看起来不太干净的椅子上,打量着偌大的院子和忙碌的工人。远处的裴璟看了一眼这陌生的小姑娘,看起来她和谭总并不认识,不过这不关他的事。泳池的设备材料已基本备齐,随时可以开挖。
王小虎眼珠一转,心生一计:“我大老远从西班牙赶来,你是我爸以前的同事,怎么也该留我吃顿饭吧?”
谭笑七知道她是闻到了厨房飘来的炒肝香味。裴璟是北京人,喜欢喝炒肝很正常;谭笑七也不是小气的人,他一贯的原则是:赶上饭点的都是朋友,大家一起吃。
“好吧,正好炒肝出锅了。你喜欢喝这个吗?”
王小虎喜出望外——在西班牙的日子里,她最馋的就是这口,可惜妈妈不喜欢,所以能吃到炒肝的次数屈指可数。“太好了!我一直就馋这口呢。你做的多吗?对了,是你做的?”她狐疑地看着谭笑七。对不会做饭的人来说,任何菜肴的制作都显得复杂而神秘。
“想吃就别问那么多。你能吃多少?”自从见识过师父和清音用大海碗喝炒肝后,谭家厨房每次做炒肝都是满满一大锅——浪费不怕,不够吃可不行。
谭笑七招呼了裴璟一声,走进厨房,抄起勺子往几个大碗里分炒肝。跟着进来的王小虎馋得直跳脚,等第一碗盛好,她一边抄起勺子,一边端起大碗,迫不及待地往嘴里送。
谭笑七可不会像提醒贪嘴的虞和弦吃滚烫羊肚仁那样提醒王小虎,他只是小心着那只碗会不会被烫嘴的她扔掉。
果然,王小虎被烫得一把丢开了碗——却被谭笑七稳稳接住。
后来王小虎无数次回忆这个场景。不管是妈妈还是王英,从没如此关注过她。这是一个少女被一个大她十岁的男人叩开心扉的第一次。以前她从没和任何一个男性如此接近——因为谭笑七不仅接住了碗,还扶住了她的右臂。
王小虎感到一种说不出的温热从手臂传进心里。后来她贪恋每次和谭笑七的接近,大概就是因为谭笑七体内那股充沛的纯阳气息。
再没有哪个女人像她那样渴望靠近谭笑七。谭笑七知道,这并非出于情欲——王小虎的身体,再也离不开那道纯阳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