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秋的北京已有凛冽之意，首都机场出发大厅里，王小虎紧握着手里珍贵的机票，仿佛握住了一根连接远方的线，线的另一头就是她父亲王英。

小虎透过巨大的玻璃幕墙望向停机坪，南航那架波音737在阴沉的天空下显得格外醒目。登机广播响起时，她下意识地摸摸斜挎包，里边是她这几天在北京的家里搜出来的父亲的物品，2个棕色封皮的笔记本，一个老式剃须刀，最珍贵的是一个工作证，父亲在检察院时的，他辞职后并没有上交。

望着工作证上扶贫的照片，王小虎觉得有点陌生，她不知道过了3年，父亲现在是什么样子。也不知道找到父亲后，他会怎样选择以后的生活方式，她觉得最好就是父亲和自己去西班牙，虽然母亲的中医馆赚钱不多，但是胜在稳定，一家人能生活在一块，就算再苦也值得。

飞机腾空而起，王小虎靠窗坐着，看着下方逐渐缩小远去的北京城，心中涌起一股难以名状的焦虑。她不明白父亲到底遇到了什么难事，居然一年都不和他的妻女联系。王小虎猜应该是父亲经营的公司遇到困难，父亲借了债又无法偿还，只好躲起来避开债主的纠缠。

可是，您不管躲在哪里，总要和你的老婆孩子说一声吧！

三个半小时打航程似乎很短，没过多久，龙姐柔和的声音便将她拉回到现实中，“女士们先生们，我们的飞机即将降落在海市机场，”透过舷窗他第一次看到被父亲称为“热土”的巨大岛屿，碧蓝的海岸线蜿蜒曲折，成片的椰林在阳光下泛着金色的光泽，与起飞时北京灰蒙蒙的天空形成了鲜明的对比。

走出机场，湿热的海风扑面而来，空气弥漫着海盐和热带植物的混合气息。王小虎挑了一辆看起来比较干净的红色出租车，司机是个咖啡色的中年男人，操着王小虎听不大懂的本地话，“小姐，去哪里？”

王小虎拿出早就准备好的纸条，“琼山府城，明珠大厦。”

司机熟练地启动车子，透过后视镜看了她一眼，尽可能咬字清楚点，“去找工作，？很多大陆人都去哪里。”

“不是，我是找人的。”王小虎简短回答，妈妈告诉过她，在外面不要和陌生人讲太多话。

海市比她想象中的更加“热闹”，道路两旁到处都是脚手架，巨大的广告牌上写着“黄金地段”，“投资热土”等字样，路边的行人匆匆，无数摩托车呼啸而过，城市仿佛一台高速运转的机器，使得小虎很震撼。

和谭笑七第一天上班的感觉一样，明珠大厦这座气派十足的建筑在府城分外显着，车子在一条长长的由椰树簇拥的道路尽头往左一拐，左手边明珠大厦便跃然眼前。王小虎交给司机十元后便提着行李下车，她仰头张望十层大大厦，暗暗期待再出来时，能有父亲的确切消息。

路过热闹的大厦一层，王小虎径直走进电梯，一股难闻的味道直窜鼻孔，那是电梯司机身上发出来的，她差点捂住鼻子，勉强开口道“十楼”，那个女司机多看了小虎一眼，没再说什么。

当电梯门打开时，王小虎愣住了，左边楼道的玻璃门紧锁，门上贴着一张写有“此房招租”和联系电话字样的白纸，右边门侧树立着一块铜牌，那是本地一个政府机构的名称。

从锁着的玻璃门往里看，空荡荡，只有几张散落在楼道里的废纸。

父亲的公司不见了！

王小虎的心猛地一沉，她试着推门，这时从右边楼道走来一位保洁阿姨，推着清洁车。

“您好阿姨，请问这层的海南兴南公司是什么时候搬走的？”

保洁阿姨停下脚步，打量了她一番，“倒闭了有半年多了吧。”

“您知道搬到哪里了吗？”

“哟，这我还真不知道，要不你去三楼的物业管理处去问问。”

还是刚才的电梯司机，不过她没再觉得那个味道有多难闻了，她在三层下了电梯，打听着物业管理处的办公室，终于在尽头角落的一个房间先到一位年轻小伙子，正低头吸烟，面前摆着几张私彩彩票。看见王小虎，小伙子眼神发亮。

十八岁的王小虎像一棵清凌凌的小白杨，身材匀称偏瘦，眼睛极大，瞳仁黑润润的，像是浸在水里的黑曜石，看人时总带着专注的亮晶晶的光，眼尾微微下垂，安静时显得无辜，笑起来却弯成两弧月牙。

最惹人注目的是她的皮肤，在秋日的阳光下近乎透明，透着玉瓷般温润的光泽，额头光洁，颧骨处淡淡泛着天然粉，像刚摘下来的水蜜桃那抹最浅的胭脂色，嘴唇小巧饱满，唇色是樱桃红，不说话时抿成一道柔和的弧线。

在这么明媚的少女面前，物业的小伙子觉得有点口干舌燥，他心里思忖，本地可找不到这么好看的小姑娘。

“您好，我找人，您知道以前十层的中兴房地产公司搬到哪里了吗？”

哪怕换了其他任何人，小伙子也只有一句“不知道”，把对方打发了事，但是面对这么可爱的小姑娘，那焦急的眼神，急促的呼吸声，小伙子无法抗拒。

“中兴公司欠你钱？”小伙子还是比较小心，他知道十楼的公司几乎都是负债累累，他不想给自己找麻烦。

“不是，我爸爸在这家公司上班，”王小虎泫然欲泣，好容易到了父亲曾经工作的地方，公司却全然不见。

小伙子松了口气，不是要债的就好，他口气缓和地让小姑娘先坐下，“你说是什么公司来的？”

王小虎又告诉一边父亲公司的名字，小伙子起身再身后文件柜机翻找起来，柜子里堆满了各式各样的文件夹和登记表，灰尘在阳光中飞舞，找了五分钟，终于找到一本厚厚的登记本册，翻到其中一页，“找到了，你看，中兴房地产公司，去年十月底搬离，”他手指这一行记录，“有新地址，海甸岛人民大道22号，智恒通大楼，签字人叫陈明。”

王小虎俯身过去，仔细看着记录，“梦麻烦您再找找兴南公司的搬家记录吗？”他觉得有点奇怪，既然中兴房地产公司是兴南集团公司下属，为什么当初会独自搬家，而不是随大流。

又过了两分钟，“找到了，兴南集团是今年3月15号撤离的，不是搬家，是公司倒闭了！”

王小虎离开明珠大厦时，耳边回荡着物业小伙子的忠劝，“姑娘，海市很乱，最好小心点。”

站在明珠大厦门前，望着人来人往的大街，王小虎有些茫然，父亲到底遇到什么了，为什在集团公司倒闭前五个月独自搬离，为什么不通知他的妻女，这个陈明又是谁？男的还是女的，为什么不是父亲签字？

接下来她只能去海甸岛，她问了门卫，得知要打车去人民大道至少25元，但是如果先花2元坐小巴到三角地再打车，打车7元。

在得知父亲的公司差不多再一年前搬家后，王小虎不得不考虑需要更为紧缩预算，她听从了门卫的忠告，好在行李并不臃肿，小巴五分钟一辆，把票兜子挂在脖子上的本地女售票员呼喊着“呼哇呼哇”，后来王小虎才知道这话的意思就是“上来呀上来呀”。

出租车横跨海甸岛和市区的人民桥时，她看到桥下河里停泊着几艘渔船，渔民在整理渔网，海甸岛看起来比琼山那边更新一点。

智恒通是一栋八层的方楼，楼顶是巨大的霓虹灯灯牌，大楼外墙是白色马赛克铺就，楼前是一个巨大的停车场，再往外的马路边，是一大堆凌乱的水泥碎块，那是谭笑七带领清音和虞和弦不久前的一个半夜成就的，因为找不到责任人，所以市政管理局和清洁队在打嘴仗，谁也不肯负责清理。

王小虎没让出租车掉头，她再马路这边下车，横跨路障向着22号大楼走去，当王小虎走近门卫时，一辆从机场过来的出租车掉头，陈明在王小虎身后下车，恰巧听见那个女孩询问门卫中兴房地产公司在几楼。

后来陈宁回顾，要是当时能知道这是她失踪的情人王英的女儿，她绝对不会上去搭腔，惹得后来卷入和谭总，杨一宁，王小虎等人的风波中，王英羞愤之余愤然开枪射杀谭笑七，海市中心分局警队副队长杨一宁挺身挡枪，救下谭笑七。

当付了出租车费的陈明走上台阶，隐约听到那个女孩和门卫的对话里提到中兴房地产公司时，她没多想，走过去对着小姑娘说，“你好，我是中兴房地产公司总经理，请问你有什么事？”

王小虎一下子破防，她尖利地大喊，“你是中兴房地产总经理，那我父亲王英是干什么的？”

于是陈明彻底傻眼，她懊悔自己怎么今天回来海市，懊悔自己为什么回来的路上没在外边吃个海南鸡饭再回来，为什么如此惦记22号大楼食堂的伙食，为什么上去搭话。

后来杨一宁夸赞王小虎，说她很有侦探的潜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