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390章 铂锐开业(中)(1 / 2)缩脖坛子到此一游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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午夜时分,西秀镇谭家院子的人都睡下后,乘坐晚班飞机的清音在海市机场被谭笑七接走来到金牛岭。谭笑七本来以为林江亭母女对于他把清音抽走之举会有些不满,可是清音告诉他说虽然林江亭临盆在即,但对于调走清音却是非常支持。

对于邬总把清音调去照顾林江亭,谭笑七颇有微词,一个这么能干的清音,去伺候一位孕妇,真的时大材小用,暴殄天物,你多花点钱找个专业伺候孕妇的人不成?要是都这么干,再过几个月当清音肚子大了谁去伺候她?关键是现在清音的肚子虽然不显怀,但毕竟快五个月了,让她去照顾别人真的不合适。

谭笑七本以为在金牛岭能看见师父,按道理来说他回到海市该做的第一件事就是拎着礼物来看望师父,可是他在谭家大院工地和裴璟一聊就忘了时间,期间清音打电话回来恰好事谭笑七的接的,他答应清音半夜去机场接她,六只好接了清音后再去拜见师父。

金牛岭的行宫黑灯一片,师父不在。谭笑七想不到清音恢复了初见时的女流氓本色,一个翻身就骑到谭笑七身上,虽然经历了昨天夜里与虞和弦的一番大战,此时的谭笑七依然充满活力,谁怕谁啊,反正师父那老头不在。

即使夜间再辛苦,谭笑七都不会缺失扎马步的时间,四个小时后清音沉沉睡去时,谭笑七继续抖擞精神,在金牛岭的草地上练功。

夜深如墨,金牛岭的寂静被几声零星的虫鸣点缀。谭笑七轻轻起身,为沉睡的清音掖好被角,她侧卧的身影在朦胧月色里显得格外安宁。他披上外衣,无声推门走入庭院。

草地还沾着夜露的湿意,远处的灯火早已熄灭,只剩山顶的风带着凉意拂过皮肤。谭笑七褪去上衣,赤足踏上草地,冰凉的触感从脚底直窜而上,反而让精神为之一振。

他沉腰坐胯,摆开最扎实的马步桩。起初是熟悉的肌肉记忆,大腿肌肉如弓弦绷紧,腰脊如立柱挺直,双手虚抱圆融。四个时辰前与清音的缠绵所带来的疲乏,此刻竟化作某种奇异的温热,沉在小腹丹田处,随呼吸微微鼓荡。

他闭上眼,开始吐纳。

起初只是规律的气息循环:吸气时草木清气入肺,呼气时体内浊气尽出。但渐渐地,某种变化悄然发生。皮肤上的微风不再仅仅是触感,而像有了脉络,他能“听”到风穿过草叶的缝隙时细微的转折,能“辨”出不同高度气流的温差。露水在草尖凝聚、滑落的过程,竟在脑海中映出清亮的水痕轨迹。

他进入了一种前所未有的清明状态。身体依旧沉重如桩扎地,意识却轻盈上升。头顶的星空不再是遥不可及的点点光明,每一缕星光都像是垂落的丝线,与他绵长的吐纳隐隐呼应。丹田那团温热开始扩散,沿着脊椎缓缓上升,过玉枕,抵百会,又在呼气时如春雨洒落,浸润四肢百骸。

最奇妙的是时间的感知消失了。没有过去与未来的分野,只有此刻无限的延展。远处沉睡的清音、周围几公里范围内人们的梦呓、土壤中根系生长的微响、甚至星辰运行那近乎虚无的轨迹,所有这些声音与振动,都以一种和谐的方式交织在一起,形成某种宏大而精密的“韵律”。

谭笑七感到自己正站在这韵律的节点上。

他不是在对抗重力扎马步,而是大地在承托他;他不是在呼吸空气,而是整个夜的自然在与他交换生命的节律。皮肤上的每一个毛孔都张开了,不再有内外之别——风穿过他,如同穿过山林;星光落在他肩上,如同落在岩石上;夜露渗入他的气息,如同滋养草木。

某个瞬间,他几乎要“融化”在这片天地里。

但这种融合并非失控的消散,而是一种更深层的“成为”:成为山岭延伸的一部分,成为今夜流转的时序中的一个自然环节。他能清晰地感觉到,那层阻隔“自我”与“万物”的薄膜正在变薄、透明,只差最后一点微妙的突破……

就在这时,东方天际泛起了极淡的灰白。

第一缕属于黎明的、截然不同的频率漫入夜的韵律中。谭笑七浑身一震,从那种玄妙的沉浸里稍稍抽离。他知道今夜尚未抵达最终的境界——那个传说中的“天人合一”依然在门槛之外,但他已经触碰到了门槛的温度。

他缓缓收势,汗水早已浸湿裤腰,但精神却饱满如经雨洗的青山。吐出一口绵长的浊气,那气息在微曦中凝成一道白练,久久不散。

回望行宫,窗内清音翻了个身,发出梦呓般的轻哼。谭笑七嘴角浮起一丝笑意。天人之际的玄奥与尘世温暖的牵挂,在这一刻竟毫不冲突,反而像呼吸的两端,构成一个完整的圆。

他抬头看向逐渐褪色的星空,知道下一次夜色降临时,他还会站在这里。而那层薄膜,终将在某个不经意的时刻,悄然洞开。

回到清音身边,谭笑七内心的纯阳气又开始作怪,他打算叫醒她,俩人再来一场大战,虞和弦昨晚讨饶了,而清音还不服气。

他想起把清音从北京叫回来,却还没来及告诉她所为何事。把即将开张的铂锐会所交给家里岁数最小的清音和虞和弦共同打理,谭笑七并不觉自己是在冒险。清音看似飒爽,其实却心细如发,虞和弦看似清冷,却敢于在关键时刻使出雷霆手段,镇得住场子,就像昨天傍晚爱青岛美食街上,她忽然出手四记,打倒了五个烂仔,时间才过去不到半分钟。

最重要的是,清音的圆融和虞和弦的棱角,在她俩之间形成一种奇妙的平衡,恰如阴阳相济。还有虞和弦身后有岳知守,清音身后是释师父,这就决定她俩已经立于不败之地,即使闯再大的祸,也没谁能把她俩怎样。

未来的铂锐会所,绝对不仅仅是个生意场,开办一家在海市坐头把交椅的会所,这是谭笑七交给虞和弦和清音的一份”尘缘功课“,是各方势力交织的暗流交汇处,是情报与资源流转的枢纽,也将是智恒通在海市扎下的最深的根。

夜间谭笑七练功的时候,忽然有所感悟,就是天地之所以能长久,是因其不能自生。很早以前谭笑七就有所感悟,所以他把智恒通董事长的位子交给邬嫦桂,就是因为他不想紧攥着权力不放,而公司日常的运转,人员的调配,复杂的资金往来,都需要耐心,所以邬总比他更合适。

再有就是,他这次到北京带着虞和弦,去看林江亭时虽然她怀有身孕,却忙于照顾林江亭母女,别忘了她和虞和弦都是已经有着几个月身孕的女子,不应该再奔波,应该被别人照顾才对。所以铂锐开业,能给清音一个安稳的孕期环境,给虞和弦一个从阴影中走向前台的机会,她值得站在光里,而不是她想的那样,只做双儿,谭笑七身边的小丫鬟。

对于两个小女孩,铂锐是她俩在海市的立足之地,是她俩与谭笑七之间千丝万缕的实体依托,更是她俩各自挣脱过往后,亲手构建起的”家“的一部分。把铂锐交给她俩,就是赋予一种归属。

当谭笑七和清音起来时,他彷佛听见华侨新村那家烤乳猪店正在杀小猪,对于他而言这是上午十点的象征,清音大着胆子点点谭笑七的鼻头,“你这算不算自此君王不早朝?”

谭笑七望向金牛岭山顶的晨雾,“算,从此青山可常驻!”

只听外面停车声,虞和弦端着一盆芬芳四溢的炒肝和一只大海碗走进院子,只听清音一声欢呼,抱住了刚放下盆子和海碗的虞和弦,两个女孩顾不上吃东西,叽叽喳喳地说起了私房话,不时看一眼谭笑七,似乎是怕他听到她俩在说他的坏话。

谭笑七走到院子中央,再次面向升起的太阳闭目吐纳,他发觉自己感知到的不仅是天地韵律,还有身后屋檐下,两个女孩低声商议会所事宜的的轻言碎语,那碎语声融入晨风,鸟鸣,草木呼吸之中,竟也成了这“天人合一”的境界里,最生动的一部分。

放下不是失去,而是让该生长的自由生长,他忽然理解了当初师父把五岁的清音放到永庆寺的原因,其实这很适用于自己,那就是最深的责任感,有时恰恰是敢于放手。

晨光如金帛般铺展,谭笑七闭目吐纳之际,千里之外某处无名的海岸线上,一位青衫老者正赤足踏浪。

师父忽然站定了。

咸涩的海风还在吹,早潮还在涨,可世间万物在他感知中发生了某种不可言说的倾斜——仿佛天地间多出了一根新的轴心,无形地、却稳固地转动起来。他缓缓抬起双手,掌心朝上,任海风穿过指缝。

指尖传来细微的颤动。

那不是风,是某种更本源的东西在共振,就像一口沉睡了百年的钟,今日被另一口新铸的钟隔着千山万水唤醒了。两股同源却不同质的“气”,在虚空里相触、相认。

师父的嘴唇开始发抖。

他没想到会是今日。

没想到是在这样一个平凡的清晨,在他正为昨夜退潮时搁浅的小鱼重新拨浪归海的时刻。

“好!”师父从喉咙里挤出一个气音,随即第二个、第三个音节崩溃般涌出,“好孩子……好啊。”

眼泪毫无预兆地冲出来。不是滑落,是冲决,他逆天的娇嫩脸庞上,那些被海风雕刻的纹路瞬间成了泪河奔流的平原。他仰起头,对着尚未完全升起的太阳张大嘴,却发不出像样的哭声,只有破碎的、拉风箱般的抽气。

海鸥惊飞。

他想起很多事。

想起当年送走清音的那日。五岁的小姑娘不哭不闹,只是回头看了他一眼。那眼神清澈得像永庆寺后山的泉,却让他此后十年夜夜难眠,他总梦见那眼神在问:“为何连你也不要我?”

那时他以为自己在尽责任:让她远离恩怨,在佛门净地平安长大。可直到此刻,感知到谭笑七在金牛岭院中那“敢于放手”的顿悟时,师父才真正明白,当年送走清音,何尝不是自己的一场修行?一场学习“放手”的、鲜血淋漓的修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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