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应该有的。”许玉婷说着，心里却想：也许他现在吃的是那个姓秦的女孩做的早饭。煮粥？煎蛋？她摇摇头，赶走这些无用的想象。

王小虎从书包里掏出笔记本，翻到某一页：“我查了海市的所有房地产公司，好多家呢。我想去这些地方问问，也许有人认识他。”

许玉婷眼眶一热。女儿不知道，这大半年她早把海市所有房地产公司的电话打了个遍。最后一次和明珠大厦通话时，对方不耐烦地说：“这位女同志，这家房地产公司两个月前就搬走了！”

“妈，”王小虎的声音把她拉回现实，“如果，我是说如果找不到爸爸，我的学费？”

“能找到。”许玉婷打断她，语气是自己都意外的坚定，“他答应过的事，一定会做到。”

这话是说给女儿听，还是说给自己听，她已经分不清了。她只知道，王英或许会辜负妻子，但不会辜负女儿，那个他坚持要按属相取名、连夜排队给她买健脾胃中药、省下烟票换牛肉的女儿。

巴士驶入机场隧道，灯光在车窗上划出一道道流动的光带。王小虎忽然轻声哼起歌，是《沙鸥》的主题曲。许玉婷想起电影结尾，沙鸥终于站在冠军领奖台上，泪水混着汗水。

她握紧女儿的手。这双手，曾经那么小，小到只能握住她一根手指；如今已经能提起二十斤的行李箱，能写出一手漂亮的西班牙文花体字。

“小虎，”她忽然说，“等你回来，妈给你做土豆烧牛肉。用最好的牛腩，炖得烂烂的。”

王小虎眼睛亮了：“像小时候那样？”

“像小时候那样。”许玉婷微笑，心里补充道：但不再是因为“难得”，而是因为“我们值得”。

飞机起飞时，王小虎透过舷窗看见地中海在阳光下碎成万千金片。她摸摸口袋里的笔记本，上面除了海市法昂地产的地址，还抄了句昨晚查到的西班牙谚语：

“El amor de un padre es más alto que la monta?a, más profundo que el mar.”（父爱高于山，深于海。）

她不知道，在候机厅的落地窗前，许玉婷一直站到那架飞机变成天边一个小点。她手里攥着一张皱巴巴的汇款单，是王英去年十月寄的最后一笔钱。附言栏里，他难得地多写了一行：

“给小虎买点好吃的。别太省。”

字迹潦草，最后一个“省”字墨迹晕开，像一滴迟到的眼泪。

许玉婷还不知道，王小虎心里还牢记着一个名字，杨一宁，她知道叫这个名字的女子跟她父亲有过关系，在海市中心分局上班。

命运的齿轮开始缓缓转动。倘若没有王小虎，钱乐欣或许会在进一步了解谭笑七的生平后逐步谅解他，起码不会像后来那般仇深似海。

倘若没有王小虎，杨一宁这辈子都会和谭笑七并行在两条永不相交的平行线上。所以说在这个世界里，万事万物互相影响，彼此牵连。

嗯，万有引力。

谭笑七后来对一个词语颇有好感，“蝴蝶效应”，就是当王小虎从巴塞罗那动身时，对着天空吹了口气，然后在海市引发了一场台风。

很多年后，独守谭家大院的王小虎回顾往事，她庆幸自己在十八岁那年，敢于一个人从遥远的巴塞罗那跑到海市寻父，在感恩方面她和虞和弦恨相似，她甚至在内心感谢杨一宁曾经短暂做过父亲的情人，否则她永远不会认识谭笑七，而结识谭笑七，是她一生中最大的幸运。

王小虎离开巴塞罗那的这天晚上，许玉婷祈祷女儿千万别在海市遇到谭笑七，不过她早就听王英说那个小矮子已经从中兴公司离职。在许玉婷心中，谭笑七就是个恶魔，他拍过自己的……，许玉婷很难想象自己的那些照片要是被女儿看见了，会发生些什么。

不过按常理推算，王小虎和谭笑七没有任何交集，她叮嘱过孩子，找不到就赶紧回西班牙，许玉婷给王小虎购买的是巴塞罗那到北京的来回票，价格相对便宜得多，只要王小虎想回来了，提前和航司签一下即可。

我们都知道有个莫非定律，这个定律得名于美国空军工程师爱德华.墨菲，定律最经典的表述是，“凡是可能出错的事，就一定会出错！”

这个定律有几个幽默推论，“面包掉下去时，总是涂了黄油的那面着地”，“你排哪个队，那个队的移动速度最慢”，“一洗车就下雨”。

所以以墨菲定律来推论，王小虎这次的海市之行必然遇到谭笑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