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26章 直击沉疴,釜底抽薪(1 / 1)雾锁礁洲
赵天良被县纪委立案审查,如同在古县政坛投下了一颗深水炸弹,余波阵阵。他分管的招商和部分扶贫工作,按照惯例和职责划分,自然而然地落在了常务副县长林峰的肩上。李长河虽然极度不情愿,但在县委书记张为民的支持和林峰展现出的强硬姿态面前,也不得不在一次书记办公会上,勉强同意了由林峰“暂时全面负责”的安排。
这“暂时”二字,充满了李长河的不甘和算计,他显然还在等待、观望,甚至谋划着反击。但林峰根本不在乎这名分上的细微差别,他要的是做事的机会,是解决问题的权力。拿到主导权后,他没有任何耽搁,立刻如同上紧了发条的机器,开始了高速运转。
他首先召集了自己分管的财政局、扶贫办、交通局、招商局(原赵天良分管部门)等部门负责人开会。会议室里,这些部门的头头脑脑们心态各异,有敬畏,有观望,也有如招商局局长马旺这样,脸上带着笑,眼里藏着针,明显是李长河和赵天良旧部的抵触情绪。
林峰没有废话,开门见山:“赵天良同志的事情,组织上自有结论。在其位,谋其政。我现在负责这一摊子工作,只强调两点:第一,效率;第二,规矩。所有工作,必须严格按照程序和制度来,同时,要拿出攻坚克难的劲头,特别是扶贫和遗留的招商问题清理。”
他目光扫过马旺:“马局长,招商局首要任务,是立即对近三年来所有已签约和正在洽谈的项目,进行一次全面的‘回头看’和风险评估,特别是那些优惠政策超出常规、投资方背景存疑的项目,形成详细报告,直接报给我!以前的,既往不咎,但从现在起,任何一个项目出了问题,我唯你是问!”
马旺脸上的肌肉抽搐了一下,勉强挤出一丝笑容:“林县长,这……工作量很大啊,而且有些项目涉及商业机密……”
“商业机密大不过国家利益和群众利益!”林峰毫不客气地打断他,“按我说的做!一周之内,我要看到报告!”
马旺不敢再辩,低下头,眼神阴沉地应了声“是”。
安排完招商局的清理工作,林峰的矛头直指核心目标——扶贫资金。他让扶贫办主任田大友留下。
田大友是个五十多岁的矮胖男人,头发梳得油光水滑,总是眯着眼睛,一副老好人的模样,在扶贫办位置上坐了多年,是个典型的“老油条”。
“田主任,”林峰看着他那张看似忠厚的脸,语气平淡却带着压力,“我县扶贫任务艰巨,资金使用是重中之重。你把近两年各级下拨的扶贫资金总额、分配方案、到位情况、使用明细,以及最终的效益评估,所有台账,全部整理好,明天送到我办公室。我要逐一审核。”
田大友心里咯噔一下,脸上却堆满了谦卑的笑容:“林县长,您刚接手,日理万机,这些琐碎的账目就不用亲自看了吧?我们扶贫办都是严格按照程序和规定操作的,每年审计也都没问题……”
“程序合规,不等于效果合理,更不等于分配公平!”林峰目光如炬,盯着田大友,“我听说,有些真正贫困的村子,年年申请资金年年落空,而一些条件相对好的地方,项目却一个接一个?田主任,你这个扶贫办主任,是怎么把握这个‘公平’二字的?”
田大友额角瞬间冒出了冷汗,他感觉林峰那双眼睛仿佛能看穿他心底的一切算计。他支吾道:“这个……林县长,您可能不太了解基层的复杂性,资金分配要综合考虑多方面因素,比如项目可行性、带动效应、乡镇配套能力……”
“我不需要听这些官面文章!”林峰猛地一拍桌子,虽然控制了力道,依旧吓得田大友一哆嗦,“我只看事实,看数据,看老百姓得到了多少实实在在的好处!明天,把账本和分配依据原封不动地拿来!少一份,或者我发现有任何不清不楚的地方,田主任,你就自己向纪委去解释!”
林峰的强势和毫不留情,彻底击碎了田大友蒙混过关的幻想。他脸色煞白,连声应道:“是是是,林县长,我明天一定准时送到,一定!”
打发走心惊胆战的田大友,林峰并没有坐等账本。他深知,账目可以做得很漂亮,但真相往往藏在账本之外。他再次带上了那个年轻的办公室科员小王,两人换上便装,开着皮卡,开始了新一轮的、更加有针对性的暗访。这一次,他手里拿着之前调研时记录下的、那几个最贫困村落的名单和具体问题。
他们首先去了最偏远的、与邻省交界的山坳村。村里唯一像样的建筑就是村委会那几间新盖的平房,与周围破败的土坯房形成鲜明对比。村长是个老实巴交的农民,看到林峰又来了,激动得不知如何是好。
林峰没去村委会,直接让村长带他去看了村里上报了三年却始终没批下来的“高山特色养殖”项目选址——一片荒废的山坡。
“林县长,不是我们不想干,是上面说我们这里太偏,运输成本高,项目效益不好评估,一直不给批资金啊。”村长唉声叹气,“可我们这山地,种庄稼不行,搞养殖最合适不过了。”
林峰用手机拍下现场,又问:“那县里每年下拨的扶贫资金,你们村分到过多少?都用在什么地方了?”
村长一脸茫然:“扶贫资金?俺们村好像就得过两次,一次是给村委会买了桌椅板凳,一次是过年发了点米油……具体的,得问会计,账都在乡镇管着呢。”
林峰和小王对视一眼,心中了然。资金根本没有落到村里,更没有用于产业发展。
他们又连续跑了几个贫困村,情况大同小异。要么是资金被乡镇截留,用于搞一些“参观考察点”的形象工程;要么就是分配给了那些有门路、会来事的村干部或“关系户”,真正需要帮助的贫困户被边缘化。在一个村里,他们甚至发现,县里拨下来用于危房改造的专项资金,被村干部挪用,给自己家和几户亲戚盖起了二层小楼,而村里真正的危房户,依然在风雨飘摇中艰难度日!
小王拿着相机的手都在发抖,他从未如此直观地感受到基层扶贫领域的黑暗和不公。林峰的脸色则始终阴沉,他默默地记录着,拍摄着,胸腔中的怒火在一点点积聚。
暗访途中,他还接到了李锐的电话。李锐在负责深挖赵天良案的同时,也一直在追查之前刺杀林峰的幕后黑手线索。
“疯子,有进展!”李锐的声音带着兴奋,“那个中间人‘老六’扛不住了,撂了!他承认,指使他联系张彪那伙亡命徒的,是赵天良的一个远房表侄,在县里开矿的,叫赵老四!我们正在布控抓人!我怀疑,赵天良背后,可能还牵扯到更上面的人……”他话没说完,但意思不言而喻,矛头隐隐指向了李长河。
“抓!一查到底!”林峰语气冰冷,“注意安全,拿到确凿证据。”
兄弟的情报,让他对古县盘根错节的利益网络有了更清晰的认识,也让他更加坚定了彻底整顿的决心。
几天后,田大友战战兢兢地将几大箱扶贫资金台账送到了林峰办公室。账目做得果然天衣无缝,每一笔支出都有名目,有票据,表面上看不出任何问题。
林峰没有急着翻看那些厚厚的账本,他直接让小王和他一起,将暗访收集到的证据——照片、视频、村民的录音、记录的详细情况,与账本上的项目一一进行比对。
结果令人触目惊心!
账本上显示拨付给山坳村用于“产业扶持”的二十万资金,在村里的账上变成了购买办公桌椅和发放慰问品;那个被村干部挪用危房改造资金盖起的小楼,在账本上赫然列着七八个危房户的名字,金额分摊得清清楚楚;多个贫困村申报的、被以“效益不佳”为由驳回的产业项目,其对应的资金额度,却出现在了县城周边几个乡镇的“美丽乡村”景观提升工程账目上……
移花接木,张冠李戴,虚报冒领……各种手段层出不穷!这已经不仅仅是工作失误或分配不公,而是系统性的、塌方式的腐败和渎职!
林峰看着桌上摊开的、证据与账本形成的鲜明对比,一股无法抑制的怒火直冲顶门!这些蛀虫,竟然敢如此肆无忌惮地蚕食老百姓的救命钱!他们喝下的,是贫困群众的血汗,啃噬的,是党和政府的公信力!
他猛地站起身,在办公室里踱了几步,强行压下立刻掀桌子的冲动。他知道,仅仅靠这些证据,可能还不足以将隐藏在田大友、甚至更后面的李长河等人彻底扳倒,他们完全可以推出几个小角色顶罪。
必须要想一个万全之策,既能解决资金乱象,惠及于民,又能将这些蛀虫连根拔起!
一个大胆的、釜底抽薪的计划,在他脑海中逐渐成形。他要借着整顿扶贫资金的机会,推动一场彻底的改革,打破原有的、僵化且充满猫腻的资金分配模式!
他拿起电话,再次拨通了苏晴的号码。
“苏书记,扶贫资金的问题,比我们想象的还要严重得多。我这边掌握了大量实证……我想,是时候推动一场‘扶贫资金使用效能革命’了。需要纪委的尚方宝剑,更需要一套全新的、阳光透明的分配和监督机制……”
他又联系了县委书记张为民,详细汇报了自己掌握的情况和初步的改革构想。张为民在电话那头沉默良久,最终给予了坚定的支持:“乱世需用重典,沉疴当施猛药!林峰同志,大胆去干!县委做你的后盾!”
得到了张为民和苏晴的支持,林峰心中大定。他坐回办公桌前,开始起草一份石破天惊的《关于古县扶贫资金分配与使用管理改革的试行方案》。核心内容只有两点:一是打破原有按乡镇切块分配的模式,改为“项目库管理、竞争性分配、全过程公示、绩效硬挂钩”;二是引入第三方审计和群众监督员制度,确保资金在阳光下运行。
这份方案一旦推行,将彻底斩断李长河、田大友等人通过操纵资金分配来牟取私利、经营圈子的黑手!这无异于一场地震!
李长河很快通过自己的渠道得知了林峰正在酝酿的改革方案,他气得在办公室里摔了杯子。
“狂妄!他林峰想干什么?搞一言堂吗?推翻县委县政府多年形成的成熟工作机制?他眼里还有没有组织原则!”李长河对着心腹低声咆哮,他意识到,林峰这次是要刨他的根了!
他绝不能坐以待毙!一场围绕扶贫资金分配权的、更加激烈的较量,已在所难免。
林峰看着窗外渐渐沉下的夜幕,眼神平静而坚定。他知道,自己点燃的这场“革命”,必将引来最疯狂的反扑。但他无所畏惧,为了古县无数还在贫困中挣扎的百姓,为了心中那份不容玷污的正义与责任,他必须迎难而上,将这沉疴积弊,彻底荡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