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章 劫后重逢(1 / 1)老周不庄
刘基跟着年轻的郎官走过长长的过道,来到椒房殿前,停住脚步,悄悄打量着四周,充满好奇。
郎官与阶前执戟的同僚交接过后,与刘基拱手道别,转身离开。
执戟郎与刘基见礼,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刺,又迅速打量了刘基两眼。“请刘君稍候。”
“有劳。”刘基拱手施礼。
执戟郎走上台阶,与殿内外的女官轻声说了几句,递过名刺,女官抬起眼皮,看了一眼阶下的刘基,不禁眼睛一亮,随即转身走进皇后的寝殿。
刘皇后刚刚梳洗完毕,正坐在窗前出神,眉宇微蹙,带着一丝淡淡的忧伤。
女官来到刘皇后面前,躬身施礼,双手奉上名刺。“皇后,故扬州刺史之子刘基请见。”
“谁?”刘皇后愣了片刻,低头看了一眼手中的名刺,霍然起身。“人在哪儿?”
“就在殿外候着。”
“快请,快请。”刘皇后一边说一边向外走去,话音未落,人已经走到门槛前。见执戟郎在门外候着,她才停住了脚步,挥挥衣袖。“传!”
执戟郎躬身领命, 转身喝道:“皇后殿下有懿旨,传刘基觐见。”
刘基拱着双手,拾东阶而上,来到殿门外,拜了拜。“东莱布衣刘基,拜见皇后殿下……”
他还没说完,刘皇后就迈步出了门,伸手扶住,泪如泉涌,泣不成声。“敬舆,你怎么才来啊。”
刘基也有些心酸,却不敢失态,一边行礼,一边拭泪。刘皇后将他拉到殿中,命人设酒,自己拽着刘基的衣袖舍不得放手,越看越欢喜,眼泪怎么也止不住。她上次与刘基见面时,刘基还是个六七岁的孩子,一转眼,刘基就成了翩翩少年。可是他的父亲,她的兄长刘繇却埋骨江东,再也见不到了。
想想东莱刘氏这十多年的际遇,不由得她不伤心。
女官送来了酒,刘基趁势摆脱了刘皇后,举杯为刘皇后祝寿。
刘皇后好容易好平静下来,举杯共饮,然后问起刘基这些年在江东的遭遇。刘基不敢怠慢,将他随父亲刘繇到江东任职,后来刘繇被孙策击败、病故,他们兄弟无依无靠,只能苟且偷生的经历说了一遍。
最后,他说到了这次来洛阳的原因。
大将军袁熙派人找到了他,邀他入幕,并打算为刘繇请功封侯。
刘皇后哼了一声。“他平定江东很久了,现在才想起来为你父亲请功封侯,恐怕别有用心吧?”
刘基没有接刘皇后的话题。他虽然和这位姑母接触的时间不长,却对她的脾气略知一二。何况他这次的确是带着任务来的,刘皇后也没说错。
“皇后殿下可知周瑜出海,打算在夷洲建国?”
“建国?”
“正是,大将军与诸将有约,在海外建国者,可封异姓王。周瑜感激孙氏旧恩,不愿称臣海内,宁愿避世海外。他在海中发现了夷洲,要建舒国,邀我兄弟同去。”
刘皇后眉头微皱。“他这是心中有愧么?”
刘基点头道:“算是一些补偿吧。”
“你动心了?”
“的确有些动心。”刘基苦笑道:“我东莱刘氏乃是汉朝宗室,如今汉朝偏安辽东,我力不能救,也不想为袁氏效力,去舒国也算是一个不错的选择。”
刘皇后不假思索,脱口而出。“你为什么不能为袁氏效力?你父亲、叔叔可都是天子的至交,我还是大陈的皇后。”
刘基抿着嘴唇,一言不发。
刘皇后话出了口,也意识到不妥,神情有些尴尬。虽说袁氏代汉,合乎天命,但刘氏作为汉朝宗室,在汉朝未亡时就为袁氏效力,也不是什么光彩的事。
她想了想,又道:“庐江周氏被你父亲委以重任,为丹阳太守,他却以丹阳兵助孙策渡江。这种人如何能信?你听我的,别去。”
刘基点点头,又道:“那我应该接受大将军的邀请吗?”
刘皇后有些为难,沉默了片刻,试探地说道:“你为什么不直接到洛阳来?你也看到了,宫里没有阉人,连我这椒房殿里执戟的都是士人。你是我的至亲,若能在我身边,也有个照应。”
“能得皇后殿下照应,自然是好。只是……”刘基欲言又止,似有难言之隐。
“怎么了?”刘皇后催促道:“在我面前,你还有什么话不能直说?”
“喏。”刘基拱手再拜。“既然殿下有旨,臣就不避讳了。臣从江东来,一路听闻大将军威名,将来必是继位之君无疑。此时入幕,也算是从龙之臣。若能在江南历练一番,将来再入朝,三公不敢望,九卿或许还是有点机会。”
刘皇后的脸阴了下来。
她最不愿意听的就是这些。她是皇后,她也为袁绍生了儿子袁买,袁买也颇得袁绍宠爱,为何所有人都认定袁熙才是储君的唯一人选?别人这么想也就罢了,刘基是她的侄子,也这么想,甚至比别人更直接,这让她情何以堪?
她原本还指望刘基能帮帮她,帮帮袁买呢。
“你就这么相信他?”
“不是臣相信大将军,是所有人都相信大将军。殿下可能不知道,柴桑一战,孙权称臣。濡须口一战,周瑜丧胆。江东人听到这个消息的时候,都惶惶不可终日,比当年孙策横行江东还要吓人。如今六等爵制一出,不仅诸将俯首,连中原士大夫都如百川归海,纷纷赶往江南为他效力,大势已成,非人力可违。”
刘皇后的眼角抽了抽,胸中怒火更甚。
“除此之外,臣还听说了一件事,与殿下有关。”
“与我有关?”
“有人说,天子登基五年有余,未曾追封吴王与大将军之母李氏,是皇后殿下从中作梗。”
刘皇后大惊失色,长身而起。“这是谁传的谣言?天子何曾说过要追封李氏,我又何曾阻挠过?这些人真是无中生有,胡言乱语,没有一点根据的事,也能传得到处都是。”
刘基苦笑。“殿下,汝颍是党人中流,李氏更是党人李元礼之女。她本是天子元配,有吴王、大将军这两个儿子,却未能追封,自然令人生疑。皇后位居后宫,又是汉朝宗室,若是从中作梗,再正常不过了。就算是普通人,也会有类似的疑惑,更何况汝颍人。他们之前不说,是因为担心大将军度田。如今行六等爵制,他们没有了后顾之忧,自然要为李氏鸣不平。”
刘基再拜。“为家族计,臣还是入大将军幕府更好一些,请殿下体恤。”
刘皇后脸色红一阵白一阵,银牙咬碎,却说不出话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