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返回成都的路上，袁熙反复斟酌了好久，觉得虞翻说得有一定的道理，可是让他放下江南，回北疆指挥西征，他又觉得不妥。

江南是平定了，暂时没什么大事，但他要的可不止是平稳，而是大发展。想要大发展，就要打破很多常规，触动很多人的利益，会让很多人阻挠开发。

一旦发展初见成效，又会有很多人觊觎发展带来的利益，想占为己有。

这就需要有人坐镇指挥，支持州郡官员，随时准备镇压叛乱。他在江南，大军压境，或许江南不会出现大的叛乱，一旦他离开江南，就不好说了。

至于北疆，有赵云坐镇，桓阶、杨修等人协助，只要能提供充足的粮饷，反而是最不可能出问题的。

抽空去看一看，是可以的。长期坐镇，甚至亲自指挥西征，似乎没这必要。

他不觉得西部鲜卑能挡住赵云、郭嘉和审配、法正的双重组合。

至于这两个组合之间的配合，他也有既定方案：让审配先打，拿下来了，就设西域都护府，由审配担行。拿不下，再由幽燕都护府出兵。

张辽准备了那么久，不可能让西部鲜卑占到什么便宜。

之所以让审配先进攻，也是给审配机会，让他体验一下以骑兵为主的战争是什么样子。输赢都不重要，这点损失，袁熙承受得起，也有把握取得最后的胜利。

张纮的意见类似，也觉得江南的发展更重要。不需要江南超过中原，只要能取得与中原相近的水平，打破中原独大的固有印象，就可以改变天下重心，从而让中原大族俯首称臣，不再试图独霸朝堂。

十月初，袁熙回到成都，荀攸、诸葛亮等人赶来迎接。

作为蜀郡太守，荀攸汇报了三件事：

其一是蜀郡今年的收成。秋收已经完成，虽然户口统计还在进行，赋税征收还在进行，但根据已知的情况，因为形势稳定，民生恢复，加之去年北江塴的疏浚，今年的收成不错，初步估计会比去年增加一成，正好可以用来支持西征。

其二是征西将军斗志旺盛，迫切的想打通西域商道，为此还送来一些西域特产。经过在成都大市试销，很受欢迎，几乎一抢而空，还有不少订货的。

其三则是随着水力织机的大面积推广，成都的蜀锦产量快速提升，现在已经出现了滞销的问题，也需要尽快打通前往西域的商道。比起通往西域的商道，通往天竺的商道运力有限，解决不了蜀锦的销路。

受之前形势的影响，蜀郡和附近的犍为、广汉，甚至三巴，都增加了桑田的数量，明年会有更多的桑叶、蚕丝，为蜀锦制造提供了充足的原料。如果不及时打开销路，会有大量农户、织户受损。

荀攸报告的时候，提供一份销售清单，正是审配派人送来试销的西域特产，看得出利润可观。

诸葛亮的报告佐证了荀攸的观点，蜀锦产量的暴增出乎很多人的意料，以至于销售成了最大的问题。现在有大半的蜀锦顺江而下，销往荆州、扬州，乃至中原，最远的已经销到辽东，价格却不断下降，导致利润不及预期。

但水运的成本低，沿江外运，依然是最可行的方案之一。

诸葛亮提议，将蜀锦充作北疆将士的军饷。这样既能解决蜀锦的销路，又能缓解钱荒。

经他了解，通往西域的商路不止一条，其中就有横穿草原的商道。这些蜀锦运到草原上，交付给将士后，并不用担心滞留在将士们的手中，他们可以用来和胡商交易，换取需要的物资，还能从中小赚一笔。

袁熙听完，对黄月英说道：“襄阳君，想不到你制造的水力织机会带来这么多问题，真是祸福难料。”

黄月英倒是很从容。“就像大军列阵而前一样，总是有快有慢，所以才需要以鼓声来齐整，十步一停。大将军若想省事，那就只能小国寡民，鸡犬之声相闻，老死不相往来，别指望威加四海了。”

袁熙被黄月英怼了一下，不仅不怒，反而放声大笑。他看向荀攸、诸葛亮。“你们要努力啊，要不然以后孤都不敢面对襄阳君了。”

荀攸抚须而笑。

诸葛亮拱手说道：“拙荆心直口快，还请大将军恕罪。不过，技巧带来的问题，还是要由技巧来解决。木学堂与水学堂联手，正在谋划重开天池大泽，若能成功，以后益州的货物运往凉州、关中就方便了。”

“天池大泽？”

诸葛亮给黄月英使了个眼色，黄月英招了招手，叫过荀文倩，将一幅舆图摊在袁熙面前。

袁熙没有看舆图，倒是盯着荀文倩看了两眼。“你怎么……”

荀文倩欠身施礼。“蒙襄阳君不弃，民女现在是木学堂的书记。虽只是百石小吏，却足以自给。”

袁熙咂了咂嘴，没有再说什么，听黄月英讲天池大泽的事。

在之前读汉书时，他就了解过天池大泽，知道是韩信出陈仓时的运兵水路，后来因为武都山崩，西汉水因此改道，益州通往凉州、关中的大道因此断绝，增加了不少麻烦。

恢复天池大泽的确是一个选择，技术上没什么不可克服的难度，但是工程量太大，最后能不能有成功都是个问题。黄月英只关注技术，不关注其他，有时候难免想得太简单。

在目睹了沟通耒水和溱水的工程后，袁熙现在理性多了，不敢掉以轻心。

“估计要多少人工？”

“根据初步勘察的结果，大概需要用工二十万。”

“二十万工就够了？”袁熙将信将疑。就舆图标注而言，这个工程比沟通耒水、溱水的工程大多了，远非二十万工可以完成的。

黄月英轻描淡写的说道：“西汉水改道是因为山崩，旧河道还在，只是无水。清理掉山崩留下的土石后，故道自然恢复，无须人工。图上看起来工程量大，实际没有这么多，只是一次规模较大的清淤而已。”

不等袁熙说话，她又说道：“眼下还只是勘察，并没有开工。如果确实不可行，或者消耗过大，不须大将军置疑，我们也会放弃。如果大将军觉得不妥，我自己也能办，只是将来的收益要给我分一点。”

袁熙哑然失笑。“你打算自己筹集资金？”

黄月英点了点头。“诚如大将军所言，我已经联络了一些襄阳大族，大概能筹集到千金，足以支付前期的勘察。如果大将军答应水道开通之后，容我等设卡收税，以收回成本，我可以筹集到更多的钱，不需要朝廷出一钱，只要武都太守配合征发力夫、劳工就行。”

袁熙屈指轻叩。“看来襄阳君早就谋划好了，志在必得。”

“袁祭酒、李博士功绩在前，我们对此很有信心。再难，还能比五丁开金牛道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