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102章 曲建平大势已去,赖传鹏着急切割(2 / 2)邓晓阳与李朝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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金正发弯了一下腰,把手伸出来。那只手在审讯室里也伸出来过,当时秦川握了一下。现在这只手又伸过来了,但这一次是在赖传鹏的眼皮子底下,当着全县企业家的面。

秦局,久仰。金正发的手悬在半空。

秦川伸出手。握了一下。两只手交接的那一刹那,秦川感觉到金正发的手指在自己手背上轻轻按了一下。好像是一种有赖县长在,你能拿我怎么样的暗号。

赖三响也伸出手。秦川握了握。

赖三响的手跟金正发不一样,手指短粗,虎口有茧,握得用力,像是要把别人的手握碎。那股劲儿跟赖传鹏嘴里说的正规经营配不上。

秦局,赖传鹏还在说话,交代秦川道咱们这个县里公安局长,不只是管案子的。案子要破,但是经济要搞,大局要稳。大人开会,你的正式任命上会。全票通过,这就是县委县政府对你的信任。你可要好好干,好吧!

秦川端着酒杯,跟赖传鹏碰了一下。杯沿比赖传鹏的低了两指。

赖县长放心。案子要破,经济要搞,大局要稳。这十二个字,我记在心里了。

赖传鹏脸上的笑还在,但他从秦川眼里没看到。

秦川嘴里说的是他的原话,但语气里没有他想要的那种感念知遇之恩的感觉。

主桌上,曲建平一个人坐着。

以前开这种饭局,他身边的人还是络绎不绝。

先是别人敬他,他才去敬书记县长。今天晚上,没有一个往他面前凑。交通局的赵永刚端着酒杯从他背后绕过去敬了赖传鹏,回来的时候从他面前经过,脚步加快了一拍。

曲建平面前的酒杯空着。他自己拿起酒瓶倒了一杯,没人碰杯,他端起来自己喝了。仰脖子的时候,喉结滚了一下,咽下去的都是人情冷暖。

曲建平把空杯子搁在桌上,转头看了一眼赖传鹏。

赖传鹏正在跟其他几个常委边喝边聊,不时有县里的企业家来碰上一杯,把赖传鹏拱在中间,像众星捧月一般。少有人喊赖县长,多数喊的都是赖书记。

曲建平收回目光,把手伸进口袋里摸到了自己的烟,烟盒已经空了,他把烟盒翻开看了看,又塞回去去,娘的,现实啊,自己还没有倒,就已经被人当成了倒下的。他苦笑了一下,把空烟盒揉成一团。

晚上十点钟,外面的夜彻底黑透了。招待所大厅的灯黄黄地照着圆桌上吃剩的凉菜和空酒瓶,有人已经散了,有人还在角落里拉着手说话。

赖传鹏同志的声望与日俱增,已经达到了高点。

整个定丰县城的官场,都在等明天的太阳。

十点半,散场之后。

赖传鹏从招待所出来,酒劲上来,走路的时候步子往两边甩,皮鞋在地上拖出沙沙的声音。

县里的组织部长和宣传部长一左一右扶着他,嘴里说着“赖书记慢点”。赖传鹏摆摆手,自己站直了,回头看了一眼招待所大门,调侃道:“你俩啊又不是娘们,扶着我干什么,我今天喝多了啊,但是脑子清醒,我今天定个标准,以后有我在的场合,我只喝茅台……”

组织部长叼着烟,嘴里含糊不清的道:“再穷不能穷县长,再亏不能亏领导,咱们定丰县几瓶酒还是能保证的,请书记放心,这个能落实!”

坐进桑塔纳的后座,赖传鹏把领带扯开,领口解开两颗扣子,呼出的气一股白酒味,把车窗玻璃蒙了一层雾。

赖传鹏的酒量不差,但是想着今晚的场面,心里还是翻腾了一下。曲建平和周树青这两个毒瘤,总算是拔了脓了……他靠在座椅上,闭着眼,嘴角却浮起一丝笑意,看着窗外一群挥着手的干部渐渐变小,最后消失在夜色里。

到了家里之后,大哥大响了。

赖三响穿着一个短裤,趿拉着拖鞋,一屁股坐在沙发上,仰着头翘着腿把脚搭在茶几上,拿起大哥大道:“哪位?我是赖、赖、传鹏——”

屈安军的声音从话筒里传出来:你这是喝了多少,舌头都捋不直了?”

赖传鹏看了眼手表,已经晚上十一点了,屈安军这个时候打来电话:“屈书记,这么晚了还没休息,今天晚上招商引资,我和几个企业家多喝了几杯!”

按照规定,招商引资是可以适当饮酒的,但赖传鹏心里清楚,屈安军这个电话绝不是来查他喝酒的。他坐直了身子,很是恭敬地等着对方的下文。

屈安军道:“有个事跟你说,下午的时候市纪委常委会开了,晚上市委常委会也开了,市委批准,决定对曲建平立案采取双规措施。明天一早,新民和邱忠河带人到你们县里宣布。

赖传鹏捏着话筒,身子往椅背上一靠,嘴角拉起来,但没有笑出声。他把大哥大换到另一只手上,另一只手从裤兜里掏出打火机,在指间转了一圈。

满脸遗憾的道:建平同志,实在是可惜了,他之前还是很支持政府的工作的!

屈安军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声音里带着几分意味不明的味道:“传鹏啊,不要给我演了,换谁当书记县长,都想着要收拾屈建平的,市长的态度很明确,对于这种栽赃陷害同志的害群之马,必须从严处理,还是老规矩,安排会场带走,你们这边报的明天开大人常委会是吧?”

“对,明天就是研究免去他的公安局长!”

“好吧,明天就安排会场带走,具体细节,由邹新民同志和你沟通!”

挂了电话,赖传鹏的媳妇打着哈欠从里屋走出来,看他一脸笑意,问道:“什么事这么高兴?”

赖传鹏把大哥大往茶几上一扔,伸了个懒腰:“曲建平要被查了!”

传鹏媳妇听到这里满脸的不相信,她是跟着赖传鹏从光明到定丰县的,听到“曲建平”三个字,她耳朵都听出茧子了。也知道徐家在定丰县势力很大,整天也是提心吊胆的,生怕赖传鹏出什么事。她走到沙发边坐下:“真的假的?那个青天大老爷办的事,这是要动徐家了?”

赖传鹏眼神里带着一丝的了然:“人啊,最怕狂妄,这个曲建平已经狂妄到以为自己能一手遮天了。他以为有徐家撑腰,就能在定丰县横着走,可他不明白,这天下终究是公家的天下!”

他媳妇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又问道:“那拿下他,你不是得罪了徐家?”

赖传鹏也是带着几分无奈:“徐家?日薄西山了……”

赖传鹏想到这里之后,也是一阵后怕,马上拿起电话,拨通了赖三响的电话,知道几人在燕来之后,说道:“你们几个,现在立刻在燕来,等我,我马上过来。”挂断电话,他抓起外套就往外走。媳妇在身后喊:“这么晚了还出去?”“有些事,今晚不办,明天怕是就来不及了。”

燕来歌舞厅四楼。走廊走到头,一扇不挂门牌的木门推开,里面是个套间。外间摆了沙发和麻将桌,里间一张茶桌,几把藤编椅。这里不对外,不接客,不上酒水单,楼梯口常年锁着铁栅栏。

赖传鹏到了之后,直接把茶杯推到一边,点了一根烟。

王镇江坐在他对面。赖三响靠在麻将桌上,椅子往后仰着。

曲建平完了。赖传鹏把烟从嘴上拿下来,烟灰弹进茶碗里,明天一早,市监察局来宣布双规。

王镇江手里把玩着一个打火机,火石轮的齿轮在拇指上碾来碾去,窜出来的火苗一闪一闪。他的表情说不上高兴还是惋惜,是一种两手一摊的认同。

曲建平这个人,就是狂。早些年吃相很难看啊,后来跟着徐家起来了,更加目中无人。

赖传鹏把烟从左手换到右手。他以前怎么对我们,不重要。重要的是他跟谁玩。曲建平跟徐小燕穿一条裤子,他倒了之后,说不清楚徐小燕会不会接着被弄进去!

王镇江把打火机啪地合上,搁在茶桌上。

传鹏,徐家那棵大树,我看是快撑不住了。臧登峰到现在没给徐小燕出头,屈安军翻脸比翻书快,徐小燕找谁谁躲。现在跟徐家走得越近,死得越快。

我知道。赖传鹏吸了一口烟,烟雾从鼻子里喷出来,所以今天找你们来就是说这个。三响。

赖三响把椅子腿放平,认真听着。

你现在跟老金说清楚。定丰这边燕来的经营,马上脱身。

赖三响眉毛拧了一下。他抬手挠了挠后脑勺,后脑勺上的一小撮头发被挠得竖了起来。

夜色被关,现在整个定丰但凡想唱歌喝酒的,只能去燕来。一晚少说挣这个数。他伸出两根手指比了个数,又把指头收回去,攥成拳头,这不是蝇头小利。这是印钞机。

赖传鹏看了他一眼。哪一眼不凶。但赖三响把手放下了。

王镇江在旁边开了口。他把藤编椅往前挪了半寸。

三响,你算过账没有?定丰一个歌舞厅,一个月挣多少?往大了说,几万块。如果传鹏当了县委书记,手里攥的那些项目,化工园区的配套工程、新国道的拆迁安置,哪一个不是几百万上千万的盘子?你现在为了一个歌舞厅去跟徐家掺和,到时候牵扯到了县长,亏大了!

他的手指在茶桌上划了一下,像是画了一条线。

徐家现在是什么?是拖累。以前咱们靠着徐家,是因为徐家有臧登峰。现在臧登峰自己都躲着曲建平。徐家在定丰的地盘,说倒就倒。传鹏现在是踩着曲建平的尸体往上走,磕在徐家这块石头上崴了脚,亏不亏?

赖三响把后脑勺上竖起来的头发撸回去,舌头在腮帮子里顶了一下。

那就眼睁睁看着燕来从咱们手里变成别人的?

赖传鹏带着胸有成竹道:这叫以退为进,老金这个人是护城河,这次暂时把燕来全部给他,让他扛住了!以后有他的好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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