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22章 海英点破人情如纸,满达为情心有不甘(1 / 2)邓晓阳与李朝阳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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出了市建委大门,商晨光一把方向拐上主路,油门踩得深,皇冠车的发动机闷声吼着,车身往前一窜。

王曌伸手扶住车门上方的把手,看了他一眼,没敢说话。

从建委到温泉酒店这条路,两个人这两天办手续,走了不下几十趟。哪段路坑洼多,哪个路口常有拖拉机占道,闭着眼都能数清。

可今天这路开着,商晨光觉得哪儿都不对劲。

车窗外,东原的街道灰扑扑的。路上的行人稀稀拉拉的,遮不住多少阴凉。

“你说,这事儿怎么就走到这一步了?” 商晨光盯着前路,声音闷在嗓子里。

当初市里招商,大开方便之门。

光曌集团注册那天,建委、工商、税务一路绿灯。

几个股东凑在一起,都觉得这一次是上次投机倒把之后之后又一次抓住了风口。这些股东里不少是大院出身,父辈在市里任过职,虽说如今退了,影响力不如从前,可瘦死的骆驼比马大,谁见了不得给几分薄面。

周老爷子在担任市委书记的时候,唐瑞林还是他的秘书长。钟毅当市委书记那会儿,人也厚道,很多事情高抬贵手,没深究过。

商晨光原以为,这些关系网在,自己在东原,不说横着走,但是方便之门肯定是打开的,但人第一次出来单干,就觉得自己被现实打的鼻青脸肿。那些曾经笑脸相迎的官员,较真起来便成了铜墙铁壁。

王曌按下车窗,让风灌进来。她不像商晨光那样沉着脸。几年护士生涯再加上温泉酒店的力量,早就练出了察言观色的本事,跟着周海英在生意场上摸爬滚打这两年,早不是当初穿白大褂的小护士了。

“晨光,你也别想太多。” 她语气平缓,“海英总为什么不愿意在东原投资?他怕是早就看透了市里这些人的做派。”

商晨光拍了一下方向盘,“那就不干了?”商晨光说了气话。

“五百万砸下去了,设备进场了,人也都就位等着。说不干就不干?”王曌侧过脸看他,“光生气解决不了问题。”

“那你说怎么办。”

王曌提醒道:“周总不还在家里吗?”

商晨光一脚刹车,皇冠在路口稳稳停住。

“不去温泉酒店了。” 他把方向盘一抡,掉头往城西开,“去周总家。”

周海英的宅子在城西一片新建的小洋楼里。

这一带住的都是早些年退下来的老干部,院子大,树多,车停在周海英的大门外,王曌敲了敲门。

家里的阿姨领两人穿过院子里的碎石小径。院角种了一丛竹子,风过时沙沙作响。

书房在二楼。商晨光抬手敲了两下。

“进来。”

周海英的声音不大,稳稳当当。推门进去,商晨光和王曌都愣了一下。这书房不像书房,倒像个小型私人博物馆。

三面墙的格子展架从地板顶到天花板,上面摆满了瓷瓶、铜器、玉件、字画卷轴。

连窗台上都搁了两只天青釉笔洗,阳光一照,显得颇为温润。

周海英坐在太师椅上,手里捧着一只青瓷茶壶。

那壶不过巴掌大,通体青花,壶身上的缠枝莲纹细得像发丝。

他用一块麂皮慢慢擦着壶身,眼睛没离开壶面。

“坐。”

商晨光和王曌一前一后坐下,两人脸色都不好看,商晨光嘴角绷着,王曌抿着嘴唇,手指绞在一起。

周海英把茶壶转了个角度,借着窗外的光端详壶嘴的弧度。

“说吧。”王曌看了看商晨光。商晨光没开口。

“周总,我们这趟算是栽了。” 王曌说。周海英的手没停,继续擦拭壶身。

商晨光把建委会议室的事从头到尾说了一遍。两年经验的门槛,孔双银的暗示,易满达的态度,说到最后,声音里压不住那股火。

周海英听完,终于把茶壶放下。他没看商晨光,目光落在王曌脸上。

“王曌,你觉得这事儿症结在哪?”

王曌坐直了身子:“周总,这事儿不像表面看起来那么简单。市里翻脸比翻书还快,里头必定有蹊跷,招商引资的时候,市里给的条件很丰厚,税收减免、土地划拨、市政工程优先权。现在别说重大工程,按这个两年的门槛,我们连市里的小工程都接不到,只能接些私人建房的零活。”

她手指在椅子扶手上轻轻叩了一下。

“接私人活我们也没优势,队伍是新的,设备是新的,报价不可能比土施工队高太多。我觉得,只要能拿下一个大项目,不管是火车站广场还是市政家属院,都能在东原一炮打响,关键还是要走上层路线。”

周海英嘴角扯了扯,算是笑了。

“王曌的分析没错。任何时候,自上而下都比自下而上省事得多。”

他把麂皮叠好,放在茶盘边上。

“现在的关键是,你们俩被这道门槛结结实实挡在门外了。”

商晨光忍不住了,说道:“周总,我想不通。之前明明都好好的,凭什么突然设个两年的准入门槛?”

周海英笑了一下,拿起干净棉帕,小心翼翼把青瓷茶壶包好,双手捧着放回格子柜上。

那格子柜里已经摆了十几把壶,高矮胖瘦,釉色各异,一眼望过去颇为壮观。

“你们是想让我给市长打电话?”

他拿起手帕擦了擦手,转过身,看着两人,把手帕丢在桌子上:“你们觉得,市长会不知道光曌建筑是我周某搭的台子?”

王曌说:“市长和副市长应该都清楚。”

“是啊。市里头头脑脑的人物,谁不清楚光曌是我周某搭台组建的?”

他看着商晨光直接问道:“那市里为什么不给这个面子?”

商晨光挠了挠头,看向王曌。

王曌心里其实已经有了答案,易满达已经不给周海英这个面子,但是这个话他不能说。

王曌她摇了摇头,没吭声。

“周总,请您明示啊。”

“因为我们的面子,在人家那里不值钱。”周海英的语气很淡,语气很是豁达。

“现在这个时代,已经不是我们那帮人的时代了。你父亲在南方沿海做生意,几个老乡搭伙就能干起来。那是南方,不是咱们这儿。咱们这儿,台面上摆的是一套规矩,台面下还有另外一套。”

商晨光皱着眉:“周总,瑞林市长可是老爷子的老秘书啊,正经上下级关系。”周海英笑了笑。

“上下级关系,那是在职的时候。一个退休的老头和一个在任的市长,已经不在一个权力体系里了。”“

书房里安静了几秒。

“人情张张薄如纸啊。” 周海英慢慢说道,“别人让我们来投资,不是为了回报老爷子,看中的根本不是我父亲那点老面子。别人看中的是龙投集团,看中龙投集团的钱。我们在省城铺的摊子,他们看在眼里,觉得我们有钱,觉得我们该在东原砸钱。砸了钱才是政绩嘛。但是钱砸下来,就是被动了。”

商晨光听完,脸上多了几分沮丧。

“周总,那您的意思是,这事儿咱们就没辙了?”

周海英看了他一眼。

商晨光和王曌跟着他这几年,兢兢业业,从来没有二心。

龙投集团重心转到省城之后,这两个人守住了东原的基本盘,酒店、运输、贸易,一样没出过乱子。

周海英心里是记着的。

“你们那个副总,许红菊,安排职务了没有?”

商晨光脸色变了,尴尬说道:“周总,那个许红菊根底不正。她是靠着堂姐许红梅才进的市政府后勤科。现在许红梅嫁了唐瑞林的表侄子,是这一层的关系。”

周海英看着他,眼里带了点笑意。商晨光到底是成熟了,还知道先摸对方的底细。

“周总,难道这事儿还和市长有关系?” 商晨光皱紧了眉头,“总不能为这么个人,就改一条决定行业生死的政策吧?”

周海英淡然一笑:“晨光啊,你总算说到根子上了。”

他走到茶几边,这才慢悠悠的拿起紫砂壶给两人倒了一杯茶。

“人家就是因为这碟醋,才包了这盘饺子。许红菊的事,现在看啊,你们没有退路,只能把副总的实权给她。”

商晨光扯着嘴角,笑得勉强。副总不是随口的虚衔,那是要从公司拿工资的,除了股东分红外,每个月还要多拿一两千块。

工资倒在其次,关键是一个经验不足、背景复杂的女人进了管理层,是要行使权力的。签字权、用人权、参与决策权,关键是这个人,不想惹,又惹不起。

“周总,就没有别的办法了吗?”

商晨光的声音低了下去,“我担心,一个对公司毫无贡献的人,拿着副总的工资,还要管事,我没法跟其他股东交代。”

“没有别的办法了。”

周海英把杯子搁下。

“眼下就这一条路。如果你们不把许红菊的事解决好,我看下一步,你们公司就可以直接宣布破产了。”

王曌伸过手,很自然的搭在商晨光的手腕上。

“晨光,你就听周总的吧。”

她转过脸看着商晨光,又贴心的道:“不少企业都是这么办的,拿干股给领导,不拿出点利益给上面,这家企业就办不下去。方方面面的来找茬,哪一条都能让你停业整顿。”

商晨光还是不服气:“周总,我父亲五十多岁的人了,在南方就靠几个老乡,也把生意做起来了。怎么我在自己老家,有您罩着,还寸步难行呢?”

周海英知道商晨光的性子。当过兵,脾气倔,认死理。可做生意不是打仗,打仗靠火力,做生意靠人情。

“晨光啊。”

他走到商晨光面前,站住了:“很多事不能只看明面上的。桌子腿是长在桌子下面的,你不能只看见桌面,看不见桌腿。桌子四条腿,少了哪一条,都稳不住。”商晨光嘴唇动了动,没说出话来:“这事儿不用我多说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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