返回第738章 秋月惊雷(八十六)(2 / 2)叫你敢答应吗首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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轿停,稳当落地。外面传来嬷嬷清晰平稳的声调“请夫人降舆。”

她没有立刻动弹,在那一小片寂静的暗红里,最后吸了一口这尚属于自个儿的空气。然后,伸出手,任由左右的宫婢稳稳扶住,迈脚,探身出了轿门。

足下踏实的,是郑家的地界。往后是荣是辱,是生是死,她都认了。

此刻远处传来阵阵暮鼓之音,似乎很有真定战鼓的韵味。

大得胜!

东安门内,暮鼓余音散尽,夜色如墨。

刘瑾领着谷大用、马永成、丘聚、罗祥、魏彬、高凤等六人,皆着玄色纻丝素棉袍,青布鞋袜做内使小火者打扮,垂首疾行至门洞下。值守的红盔将军按刀而立,甲胄在偶尔晃过的灯笼光里泛着冷硬的铁色。

“奉上谕,有机密差事需即刻出宫。”刘瑾压着嗓子,将牙牌和御马监勘合递上。

那将军接过,验看片刻,双手奉还,身形却如铁塔般未移半分“见谅。宫禁有铁律,暮鼓后无兵部勘合白牌或御前特旨手敕,末将等不敢擅启门禁。”声音平淡无波,毫无通融余地。

刘瑾眼角一抽,旁边谷大用凑过来,强笑道“此确是上意,将军行个方便,日后必有补报。”言罢手已经伸了过来。

“俺们只认得规矩与白牌。”将军眼观鼻,鼻观心,后退一步,手握雁翎刀“若无他事,请诸位回转。”

马永成缩在刘瑾身后半步,竭力将头埋得更低,恨不能融入城门洞的阴影里。那红盔将军冰冷的一句‘只认得制度与白牌’,像一盆冰水将他从头浇到脚。

原以为,凭着皇爷的金面,今夜出京时都不难。却不想,他们如今却连皇城都出不去。此刻,那甲胄摩擦的声响,灯笼光里将军冷漠的脸,都叫他心底发寒。这不是刁难,是铁了心的拦阻。皇爷的威名,在这宫禁前竟不好使了?马永成不敢深想,只觉得往日里看似牢靠的一切,忽然都变得滑不沾手。

乾清宫暖阁内,正德帝心不在焉地拨弄着一副围棋。他正盘算着等郑直三日后回朝,拽着内阁倒阁之后,该如何报复回去。是的,正德帝对于郑直确实恨得牙痒痒,可如今只能寄希望于对方言出必行。这也是他含羞忍辱,让刘瑾等人暂去南京的原因。

正德帝身受正规皇嗣教育多年,又喜爱武事。平日里想的也都是堂堂正正将对手斩于马下,答应郑直用阴谋诓骗刘健等几个老匹夫退阁已经是他最大的极限。否则,直接调京营把百官挨个打板子,岂不更是轻而易举?

此刻李荣匆匆走了进来,低声回报。

正德帝手一顿,一枚棋子“啪”地落在金砖地上。

“狂悖!”猛地将棋盘拂落在地,黑白玉子蹦跳着滚了一地。他胸口起伏,脸上涨红“俺的人要出宫,竟被自家的卫士挡了?!去!找今日领红盔将军营把总来!俺倒要问问,他咋带的兵!”

正德帝自然可以出手敕,可那样就会给外朝借口,也暴露了刘瑾等人的动向。更要命的是,外朝会认为是他怕了。故而正德帝决定,压住愤怒,赶紧把管事的找来。

守在门外,从东安门回来的刘瑾等人听到李荣带出来的口谕,面露无奈。皇爷第一反应是找‘管事的’,怕不是还觉着这是下头人不懂事,或卫璋一时疏忽?

按照定制,四员管神枢营红盔将军,每日一员轮直,今日领红盔将军值卫的是宣城伯卫璋。于是接下来的半个多时辰,乾清宫派出的所有小答应像没头苍蝇般,穿梭于皇城内外。卫璋常去的值房、京营衙署、甚至几处相熟的勋贵府邸,皆扑了空,其人如同蒸发。

被派出去寻人的一名中官,此刻返回后伏地颤抖“皇爷,实在是……寻不见宣城伯踪影。”

阁内死寂,炭盆里的火哔剥作响,映着正德帝青白交加的脸。他先前那点从容,那以为一切尽在掌握的错觉,此刻被这冰冷的现实撕得粉碎。这不是疏忽,是背叛。

刘瑾七人跪在地上,都没有吭声。高凤跪在最后,听着那中官颤抖着报出‘寻不见踪影’,只觉得脑子里‘嗡’的一声,最后一丝侥幸也彻底灭了。他悄悄抬眼,瞥见皇爷青白交加的脸和地上狼藉的棋子,仿佛看到了自个儿日后的下场。连宣城伯这等世受国恩的勋戚,都能不见,他们这些无根无基的内官,在真正的风浪里又算得啥?

找卫璋?不过是皇爷和自个儿等人不肯面对现实罢了。如今现实砸在脸上,他们出不去了,往日里钻营的那些心机手段,此刻显得无比可笑。他万念俱灰,只剩下一个念头,完了,全完了,这回怕是躲不过了。

正德帝缓缓坐回椅中,没有再看满地狼藉的棋子。他望着窗外,头一次清晰地感觉到,自个儿的脆弱。文官们不用再‘清君侧’了,因为‘君’已近乎被困在了这座华丽的宫殿里“拿着俺的手敕,几位大监赶紧走!不去南京了,去京营调兵入宫!”

丢人就丢人,俺认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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